镇魂玉入手的瞬间,寒尘怀里的两枚玉佩同时安静了下来,不再发烫,而是透出一种温润的、令人安心的暖意,像是漂泊多年的游子终于找到了归途。他能感觉到,怀里的镇魂玉里,那缕同源的守护残念已经彻底认可了他,和爷爷的神魂、和他的血脉,连成了一体。
“走吧,回藏经阁那边,从传送阵通道回去。”寒尘将镇魂玉收好,转身看向众人,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和坚定,“爷爷撑了三年,该回家了。”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离开归墟井,沿着那条被钟声开辟的青玉石板小径原路返回时,胡媚儿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石亭外,狐狸眼微微眯起,鼻翼轻轻翕动,像是在嗅着什么,又像是在感知着某种常人无法察觉的气息。片刻后,她睁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和惊讶。
“等等。”胡媚儿抬手,拦住了众人,“本狐族刚才在归墟井边,感知到了一丝很特别的血脉波动……不是原住民,也不是妖兽,是人的血脉,而且……和寒尘你,很相似。”
寒尘脚步一顿,猛地转身:“和我很相似?胡媚儿,你确定?”
“确定。”胡媚儿点头,狐族秘法在她指尖凝成一道淡红色的光晕,光晕朝着归墟井后方、也就是那片倒塌的殿宇更深处飘去,“本狐族能感觉到,那丝血脉波动,来自藏经阁方向,而且……很古老,像是被人用灵玉匣子封存了很久,藏在藏经阁的最深处。本狐族之前在二层的时候,就隐约感觉到了,但那时候镇魂玉的共鸣太强,掩盖了它。现在镇魂玉到手,共鸣稳定了,那丝波动就清晰了。”
林雪也停下了脚步,她闭上眼,治愈系灵力展开,温润的感知顺着胡媚儿指引的方向蔓延,片刻后,她睁开眼,温婉的脸上浮现出惊讶:“真的是人的血脉……而且,带有医家的气息,还有……研究所的痕迹。寒尘,这波动,和你父亲陆远、你母亲苏婉清,很像。”
寒尘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跳。父母?叶倾城说过,父母留下的东西不止一份实验数据!他们当年“逃”走,留下的线索,难道就在这藏经阁的最深处?
“回藏经阁!”寒尘当机立断,转身就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数倍,“胡媚儿,带路!去藏经阁最深处,那丝血脉波动的位置!”
一行人再次穿过那片被钟声开辟的小径,回到了偏殿,又从偏殿回到了藏经阁。这一次,他们没有在一层大厅停留,而是直接冲上二层,在二层那间摆放着《小洞天全景舆图》残卷的玉台后方,胡媚儿停下了脚步。
玉台后方,是一堵看起来和普通墙壁无异的石壁,但胡媚儿的狐族秘法展开后,石壁上的阵法纹路缓缓浮现,形成一个隐秘的灵玉门。门后,是一间比二层更加狭小、更加隐秘的内室,内室中央,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灵玉匣子,匣子表面刻着和寒尘怀里两枚玉佩一模一样的云纹,匣子周围,萦绕着淡淡的人族血脉气息。
“就是这里。”胡媚儿的声音有些凝重,“这间内室,被上古宗门的隐秘阵法保护着,本狐族之前没敢确定,现在血脉波动清晰了,就是它。寒尘,这匣子里的东西……恐怕和你父母有关。”
寒尘走到灵玉匣子前,望着匣子表面那熟悉的云纹,手指微微发颤。他认得这云纹,和爷爷给他的那枚小玉佩上的纹路一模一样,也和父母遗留玉佩上的纹路一模一样。这是寒家,或者说归墟守护者一脉,独有的印记。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灵玉匣子。
匣子开启的瞬间,没有冲天的灵光,也没有剧烈的波动,只有一股温和的、像是被时光浸润了千百年的墨香和血脉气息,缓缓涌出。匣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叠泛黄的笔记,笔记的封皮上,用清秀而熟悉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陆远、苏婉清,联合研究笔记。于小洞天藏经阁,留待有缘人。”
寒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白。陆远,是他父亲寒卫国的本名;苏婉清,是他母亲的名字!这真的是父母留下的东西!
他颤抖着翻开笔记,第一页,是父亲陆远那沉稳的字迹:
“若你看到此笔记,说明你已入小洞天,且得到了寒家玉佩的认可。孩子,我是你父亲陆远,这是你母亲苏婉清。我们当年从M集团逃出,并非逃避责任,而是因为他们发现了归墟之门的秘密,想要用妖兽血脉融合古法炼丹,制造可控的妖兽兵团,进而打开归墟之门,攫取小洞天的力量。我们带走了核心实验数据,但数据不止一份,我们藏了一份在明德学院地下,另一份……就在这藏经阁内室的这叠笔记里。叶倾城若见到你,会告诉你‘我们不是失踪,是逃’,而这份笔记,就是我们‘逃’的真相,也是我们留给你的完整研究数据。”
寒尘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快速翻动笔记。笔记里,密密麻麻记录着父母当年在M集团的研究内容:妖兽血脉融合的实验数据、古法炼丹的配方、归墟之门的能量模型、小洞天的灵气结构分析……还有大量关于M集团“终极计划”的推演,以及他们如何发现M集团想要制造妖兽兵团、如何盗取关键数据、如何一路逃亡到省城、如何将母亲苏婉清秘密安置、又如何留下线索等待寒尘长大的全过程。
笔记的最后一页,是母亲苏婉清的字迹,清秀中带着一丝仓促和疲惫,但依旧温柔:
“尘儿,若你看到这里,妈妈想告诉你,妈妈没有不要你。妈妈和爸爸分开隐藏,是为了保护你,也是为了保存这些能对抗M集团的数据。爸爸改名为寒卫国,守在你身边十年,却不能相认,他心里比你更苦。你爷爷寒振山,用神魂镇守封印,等你长大,等你能接过担子。我们一家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你,守护着这座城。现在,你来了,你长大了,妈妈相信,你能做到我们做不到的事。带着这份笔记,带着镇魂玉,接你爷爷回家,然后……毁掉M集团的一切阴谋。”
寒尘的眼眶终于红了,他死死攥着笔记,指节发白,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十年了,他以为父母失踪,以为自己是孤儿,以为爷爷只是病逝,却不知道,父母在用这样的方式,默默守护着他,守护着这座城。
林雪轻轻走到他身边,握住他颤抖的手,声音温婉却坚定:“寒尘,你看,你父母从来没离开过你。他们留下的东西,现在都在你手里了。爷爷在等你,父母也在等你。我们做到了,我们把他们留下的东西,都找到了。”
沈清漪也走过来,医武双修的她此刻眼眶微红,但语气依旧冷静:“陆远和苏婉清前辈的笔记,数据完整,逻辑清晰。这叠笔记,就是叶倾城当年说的‘父母留下的东西不止一份实验数据’的完整版。有了它,我们回去之后,就能彻底解析M集团的妖兽兵团计划,甚至能找到克制他们的方法。”
苏晚晴站在寒尘另一侧,飒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干脆:“寒尘,你父母是英雄。现在,英雄的孩子,该回家接爷爷了。笔记收好,镇魂玉在手,我们回去。”
周小渔的灵蜂在旁边轻轻嗡鸣,像是在安慰,她红着眼眶笑骂:“寒尘你哭什么,你可是守夜人首领,哭了本蜂使要笑话你的……哦不对,本蜂使也哭了,这笔记太感人了,本蜂使的蜂都哭了,你看它们翅膀都湿了。”
煤球从胡媚儿怀里跳下来,蹲在寒尘脚边,仰着头看着他,难得没有毒舌,只是用爪子轻轻扒了扒他的裤腿,小声说:“老板,别哭了。老老爷子还在石棺里等着呢,你哭花了脸,老老爷子认不出你,本村长也认不出你……本村长的招财猫心灵感应说,老老爷子喜欢你笑的样子,不喜欢你哭。所以,别哭了,咱们回家,接老老爷子,然后吃火锅,本村长要加三个鸡腿,庆祝一下。”
寒尘低头看着脚边的煤球,又看了看身边这四个姑娘,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眼眶里的湿热逼了回去。他小心地将父母的笔记和怀里的玉台古籍、皮卷竹简放在一起,贴着心口收好,然后抬起头,眼神里的脆弱已经被坚毅取代。
“嗯,回家。”寒尘声音沙哑但沉稳,“接爷爷,然后,毁掉M集团。”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内室时,沈清漪的目光忽然落在了灵玉匣子的底部。匣子底部,铺着一层暗黄色的衬布,衬布上,放着另一卷更小的、非皮非竹的黑色卷轴,卷轴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的纹路,寒尘一眼就认出来了,和他修炼的《青囊残卷》第三层的符文,一脉相承!
“寒尘,你看这个。”沈清漪将黑色卷轴拿起,借着灵光展开,卷轴上的金色符文顿时流淌起来,化作一行行古朴的文字,“这卷轴上的符文,和《青囊残卷》同源,但比第三层深奥百倍。这……是青囊残卷的第四层线索!”
寒尘瞳孔一缩,接过卷轴,仔细看去。卷轴上的文字,记载的正是《青囊残卷》第四层的修行法门和对应的天地至理,但文字到了最关键处,却断了,只留下一句指向性的话:
“青囊第四层,不在人间,在小洞天深处。欲寻完整法门,需往小洞天极深之‘归墟源境’,那里有青囊残卷第四层的完整传承,亦有破解归墟之秘的终章。然源境凶险,非第四层不可入,非守护者血脉不可启。留待有缘,留待未来。”
“小洞天深处……归墟源境……”寒尘喃喃重复,将卷轴上的话记在心里。这青囊残卷第四层的线索,指向了小洞天更深处的一个叫“归墟源境”的地方,那里有完整的第四层传承。但现在,他们没时间去探索,也没实力去闯,那将是未来的事,也许是第四卷,也许是更遥远的以后。
“这线索,我们先记下。”寒尘将黑色卷轴也小心收好,和父母笔记放在一起,“等接回爷爷,解决了M集团,我们再回来,去那归墟源境,找青囊残卷第四层。”
沈清漪点头,医武双修的她郑重道:“这线索指向小洞天深处,现在不能深入,但记在心里,将来必有用。寒尘,你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分,青囊残卷第四层,是你突破的关键,也是守护归墟的关键。”
胡媚儿在旁边轻笑,狐狸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本狐族就说嘛,这藏经阁最深处,藏着好东西。父母笔记,青囊线索,还有镇魂玉,这一趟小洞天,咱们守夜人赚大发了。回去之后,本狐族的九尾情报网,就能靠着这份父母笔记,彻底摸清M集团的底细,到时候,看K那杂碎往哪儿跑。”
林雪温婉地笑着,轻轻挽住寒尘的胳膊,暧昧期的拉扯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声的支撑:“走吧,带着这一切,回家。爷爷还在等,大家也在等。”
寒尘最后看了一眼这间隐秘的内室,看了一眼父母笔记的封皮,又摸了摸怀里的镇魂玉和青囊残卷线索卷轴,转身,大步走出了内室。
众人跟上,穿过二层,穿过一层大厅,走出了藏经阁的大门。门外,小洞天的灵气雾霭依旧浓郁,但那条被副钟钟声开辟的、通往传送阵通道的归途,已经清晰可见。远处的偏殿里,那口副钟似乎感应到了他们的离去,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祝福。
煤球最后跳起来,窜进寒尘怀里,趴在他肩头,回头冲藏经阁和归墟井的方向喊:“本村长还会回来的!归墟井开发区,藏经阁遗址,都是本村长的领地!本村长要盖猫爬架,要引水渠,要收门票,要……”
它的声音渐远,被灵气雾霭吞没,但那份鲜活和热闹,却深深印在了这片上古宗门的废墟里,也印在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寒尘抱着煤球,感受着怀里父母笔记的温度、镇魂玉的温润、青囊残卷线索的厚重,迈步踏上了归途。
传送阵通道的另一头,爷爷还在等他。
明德学院地下,石棺里的神魂,还在撑着。
而省城,M集团的阴谋,还在继续。
但这一次,寒尘手里,有镇魂玉,有父母笔记,有青囊线索,有他的人,他的猫,他的守夜人。
他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