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先生姓白，单名一个“松”字，是中医公会资格最老、医术也最顽固的一位老前辈。他今年八十有三，须发皆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走进隔离病房时，拐杖敲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像是在给这场质疑打拍子。
他身后跟着黄承砚，还有几个公会的资深医师。黄承砚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比起之前，少了些许敌意，多了几分复杂。他毕竟是认了输的人，此刻跟在白老先生身后，倒像是来见证，而非刁难。
白老先生走到病床前，先看了一眼已经清醒、气色正在恢复的张大山，又看了看地上那滩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和焦臭残留，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他伸出手，两根手指搭在张大山的腕脉上，闭目感知了足足半柱香，才缓缓睁开眼。
“脉象平稳，骨髓生机已复，蛇毒尽去。”白老先生声音苍老却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确实是被救回来了。老夫行医六十载，从未见过活物入髓、骨髓被啃食过半还能被救活的人。单论结果，寒尘小友，你确实做到了公会做不到的事。”
这话一出，病房里众人都松了口气。连沈清漪都微微挑眉，似乎没料到这老顽固一上来竟先承认了结果。
然而，白老先生话锋一转，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浑浊的眼睛陡然锐利起来，盯着寒尘：“但老夫质疑的，不是结果，是过程。”
他伸手指着寒尘，声音陡然拔高：“你救他，用了什么？第一，你用了那貔貅的麒麟威压，压制蛇魂。第二，你用了青囊残卷的灵力，净化蛇魂。第三，你用了沈家丫头的毒体药引，麻痹蛇魂。第四，你用了林家丫头的治愈系灵力，护住心脉。第五，你还用了那村丫头的灵蜂，送药粉入骨髓。”
白老先生冷笑一声，拐杖又是一顿：“寒尘小友，老夫且问你，这五样，哪一样是‘医术’？貔貅威压是妖兽之力，青囊灵力是修炼之力，毒体药引是毒术，治愈系灵力是血脉异能，灵蜂送药是御虫之术。你这一场救治，从头到尾，靠的全是外物，靠的全是妖兽、灵力、异能。没有这些，你那三十六根金针，扎得进骨髓吗？逼得出蛇魂吗？”
他环视众人，声音更冷：“老夫承认你能救人。但老夫不承认这是‘中医’，更不承认这是能推广、能传承、能写进医案的医术。若天下医者都像你一样，救人要靠借妖兽的威压、靠灵力、靠异能，那还要医术做什么？不如直接养几只貔貅，修炼灵力算了。守夜人首领，你这不是医道，是武道，是旁门左道。”
这番话一出，病房里气氛瞬间凝固。
周小渔第一个炸了，泼辣地瞪着白老先生：“白老先生您这话本蜂使就不爱听了。什么叫旁门左道？寒尘老板的金针扎穴，那是实打实的针灸手法，三十六针开穴渡穴，哪一根不是针法？清漪姐的毒体药引，那是以毒攻毒的医理。林总的治愈系，那是护住心脉的生机。本蜂使的蜂送药，那叫精准给药。您老不能因为人家用了帮手，就说人家不是医术吧？那您用艾草艾灸，是不是也在借外物？您用银针，是不是也在借铁器？按您这逻辑，您喝药汤，是不是也在借水和火？那您也别行医了，您直接去修仙啊。”
白老先生被这小丫头一顿抢白，胡子气得直抖：“伶牙俐齿。老夫是说正统医术，不是与你们斗嘴。”
沈清漪淡淡开口，医武双修的她此刻语气冷得像冰：“白老先生，我沈家主张医武结合、毒体入药，被你们公会斥为离经叛道百年。今日寒尘这番救治，毒体药引是我沈家的路子，金针渡穴是青囊残卷的路子，治愈系是林家血脉的路子。您说这是旁门，那我沈家百年传承，也是旁门？您公会供奉的《黄帝内经》《针灸大成》，里面记载的祝由、导引、吐纳之术，哪一样不是借天地之力、借气血之力？难道也是旁门？”
“你……”白老先生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涨红。
苏晚晴作为官方监督，上前一步，警服笔挺，声音飒爽却带着力度：“白老先生，规则是救人，不是拘泥手段。寒尘救治合规，病人活了，这是事实。公会若对医术流派有争议，可以学术论战，但不能否定救人的结果。省城刚经历大战，多少伤员等着救，公会若执着于门户之见，见死不救，那才是真正的离经叛道。”
林雪也从商业和实用角度补刀，语气温婉却犀利：“白老先生，青囊堂日后开起来，救的是十三城百姓的命。百姓不会管你用的是金针还是银针，是灵力还是药汤，他们只求活命。寒尘的医术，能救公会救不了的人，这就是它存在的价值。您若质疑它不能推广，那便拿出能推广的方法，而不是在这里空谈正统。”
寒尘一直没说话，直到此刻，他才缓缓开口。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白老先生，您说我用外物，不算医术。那我问您，古法用针，针是铁，是外物；古法用药，药是草，是外物；古法用灸，艾是草，火是外物。医者救人，本就是借天地万物之力，祛人体之病。我用貔貅威压，是因为蛇魂怕麒麟，这是医理；我用青囊灵力，是因为残魂需净化，这也是医理。医理对了，手段何分正邪？”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至于推广，青囊堂日后会开，我会把针法、药方、医理，一字一句写成医案，传给弟子。至于灵力、威压、异能，那是守夜人的战力，不是医术的必备。但患者若危在旦夕，我寒尘有十分力，便不会只用三分。能救人的，就是医术。救不了人的，再正统，也是废纸。”
这番话，掷地有声。
白老先生死死盯着寒尘，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动容，但百年的固执让他无法轻易低头。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冷哼一声，拐杖重重一顿：“好，好一个‘能救人的就是医术’。寒尘小友，老夫今日便不与你在口舌上争。老夫给你一个机会，也让公会心服口服。”
他转头，看向黄承砚：“黄会长，把那个病例说出来。”
黄承砚上前一步，沉声道：“城东医院，今日收治了一名急性肠痈患者，男，二十八岁，西医诊断急性化脓性阑尾炎，已经安排明日一早手术切除。患者家属不愿开刀，求到公会，公会古法针灸试过，只能缓解，无法根治，拖下去会穿孔，西医坚持必须手术。”
黄承砚看向寒尘，眼神复杂：“白老先生的意思是，若你能用针灸，不用一刀一药，把患者的肠痈治好，让他免了这一刀，公会在十三城，不再阻拦青囊堂，也不再质疑你的医术。若你治不好，或者治出事，你便不得再以‘医武’之名行医，守夜人的医馆，只能叫武馆，不得挂‘医’字招牌。”
“针灸对决西医手术。”白老先生盯着寒尘，一字一顿，“寒尘，你敢接吗？明日午时，城东医院，手术台旁，你用你的金针，对上西医的柳叶刀。让全十三城的医师看看，是你的针能救肠痈，还是西医的刀能救肠痈。这一局，你赢了，公会服。你输了，从此守夜人与‘医’字无缘。”
病房里一片死寂。
煤球在寒尘怀里被吵醒，探出脑袋，听完这话，立刻炸毛：“什么？还要本村长的老板跟西医比？本村长宣布，这是非法加班，本村长要求加班费，三个鸡腿起步，另外本村长要当裁判，监督西医有没有乱收费，手术费超过五十块本村长就要质疑他们宰客，本村长可是首席招财官，最恨乱收费。”
周小渔赶紧把它按住，哭笑不得：“你老实点，这是正经医术对决，你当什么裁判，你连柳叶刀和手术刀都分不清。”
“本村长分得清，柳叶刀切肉，手术刀也切肉，但本村长的爪子分得清哪个切出来的贵。”煤球理直气壮，“本村长要求，对决现场本村长要摆个募捐箱，观众扫码打赏，所得收入本村长抽三成买罐头，剩下的捐给守夜人伤员家属。这叫慈善招财，名利双收。”
“你还抽成。”苏晚晴都被气笑了，“你这猫掉钱眼里的程度，堪比貔貅界的周扒皮。哦不对，你本来就是貔貅，祖传的抠门。”
“这叫职业素养。”煤球在寒尘怀里蹬腿，“本村长是招财的，不是做慈善的。招财猫的KPI就是收费，不收费本村长的招财功能会退化。林总，这笔账你要算清楚，格局打开，格局打开啊。”
林雪温婉地笑着揉了揉煤球的脑袋，语气温柔却铁面无私：“募捐箱可以摆，但收入全归守夜人伤员家属，不归你个人，你抽成取消。你若去现场监督，回来我私人给你加两个鸡腿，从林家账上出，不占公款。”
“林总大气。”煤球立刻转怒为喜，“本村长为了两个鸡腿，决定去现场当监督员。本村长要看看，是寒尘老板的针快，还是西医的刀快。当然，本村长赌寒尘老板赢，赌注是一罐金枪鱼，赢了本村长要 double，输了本村长就装死，让西医把本村长也切了算了。”
寒尘没理会煤球的胡闹，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金针袋，又抬头看向白老先生，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接。”寒尘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明日午时，城东医院，针灸对决西医手术。白老先生，公会若输了，我要的不是公会服软，我要的是公会从此不再阻拦守夜人救人，不再以‘正统’之名，卡青囊堂的审批和药材渠道。这一局，我寒尘，接了。”
白老先生盯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冷哼：“好。老夫便等着看，明日午时，是你的针定生死，还是西医的刀定生死。”
说完，他拄着拐杖，转身离去。黄承砚深深的看了寒尘一眼，没说话，跟着离开。公会众人也跟着退出病房。
病房里，众人围了上来。
“寒尘，你真接了。”林雪温婉的脸上带着担忧，“肠痈西医要开刀，你用针灸治，风险极大。若治不好，公会就有了把柄。”
“治得好。”寒尘声音平静，“肠痈在中医是‘肠痈’，针灸可取阑尾穴、足三里、天枢、关元诸穴，以针通腑，以灵力化瘀排脓。青囊残卷里有‘针破肠痈’的记载，我有把握。但西医的刀，也确实能切。明日不是比谁狠，是比谁快，谁能真正让患者少受罪。”
“本蜂使的蜂明天去医院盯着，西医那边要是敢耍花招，本蜂使的蜂就蜇他们。”周小渔红着眼眶，斗志昂扬，“本蜂使的蜂虽然醉过，但盯人还是一流的。寒尘老板，你放心扎针，本蜂使给你当眼睛。”
沈清漪淡淡道：“明日我陪你去。毒体药引、银针备好，若针灸过程中需要以毒攻毒，我在。”
苏晚晴握紧配枪：“警方和官方会到场监督，保证过程公正。西医那边不敢玩阴的。”
煤球在寒尘怀里举爪：“本村长也去。本村长要带募捐箱，还要带本村长的深海鱼罐头当干粮。寒尘老板，明天你要是赢了，本村长要三个鸡腿，两个罐头，一份花蜜，少一样本村长就躺手术台上装死，让西医以为本村长也是阑尾炎，把本村长也切了算了。”
“你又装死。”众人齐声笑骂。
寒尘看着大家，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然后将金针袋小心收好，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上。
明日午时，城东医院。针灸对决西医手术。这一局，他必须赢。不为名声，只为省城、为十三城百姓，争一条能救命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