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还剩半个时辰,孙明的病情却突然起了变化。
就在寒尘试图继续通腑排脓的时候,孙明右下腹那团被针力撬动的热毒,猛地一颤,暗红色的脓液突然剧烈翻涌,边缘那丝原本就薄的肠道浆膜,竟然被热毒腐蚀出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
“不好!”林雪脸色骤变,治愈系灵力疯狂涌入,死死护住那道裂缝,“肠道要破了,热毒在腐蚀肠壁,寒尘,再拖下去会穿孔,腹腔会感染,他会死!”
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报警声,孙明的心率陡然加快,血压开始往下掉,体温不降反升,冲到了三十九度一。他疼得浑身痉挛,双手死死抓着床单,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额头的冷汗把枕头都浸湿了。
“穿孔前兆!腹膜刺激征加重,立刻手术!”李主任猛地站起身,摘下眼镜又戴上,声音陡然拔高,“寒尘,情况恶化了,患者出现早期腹膜炎体征,再施针下去,一旦肠道穿孔,脓液流入腹腔,神仙难救。按规则,我现在接管,推进手术室,立刻开刀切除阑尾。”
治疗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孙明的妻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差点晕过去,被苏晚晴一把扶住。白老先生的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冷声道:“寒尘,针力撬动了热毒,却也加速了腐蚀。你输了,让李主任手术吧,保命要紧。”
黄承砚也皱紧了眉头,看着寒尘,欲言又止。
寒尘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猛地抬起了头。他额头上全是汗,脸色因为灵力高速消耗而微微发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还没输。”寒尘声音沙哑却坚定,暴喝一声,“李主任,把患者推进手术室。但手术台上,我继续施针。你准备开刀的一切,无影灯打开,器械备好,若我最后一针不能把余毒清干净、把肠道补好,你立刻接手。但若我成了,患者免了一刀,你李主任要亲口承认,是针法治好了肠痈。”
李主任愣了一瞬,随即咬牙:“好!我倒要看看,你凭什么在穿孔边缘翻盘。推进手术室,无影灯打开,全麻准备,但先不切,等他最后一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只给你十息。十息之内,若患者腹膜刺激征不缓解,立刻麻醉开刀,没商量。”
“十息,够了。”寒尘收起金针,转身就往手术室走。林雪、沈清漪、周小渔、苏晚晴、煤球,还有白老先生、黄承砚等一众公会医师,全部跟了进去。
城东医院的手术室里,无影灯被啪地一声打开,冷白色的强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手术台,也照亮了手术台上那个疼得蜷缩成一团的孙明。护士们迅速将孙明转移到手术台上,消毒、铺巾,李主任和两名助手已经刷手完毕,穿好手术衣,戴好无菌手套,站在手术台旁,手里握着手术刀,眼神死死盯着监护仪,只等李主任一声令下,就划开孙明的腹部。
寒尘站在无影灯下,青衫被汗水浸湿了一片,他再次取出金针袋,三十六根金针悬浮在他身周,在无影灯的冷光下,散发着温润却夺目的青金色光晕。望气术全开,他的视野里,孙明阑尾处那团热毒的每一丝走向、每一处腐蚀、每一个即将溃烂的点,都清晰可见。
“清漪姐,毒体药引,封住热毒的活性,别让它再腐蚀肠壁。”寒尘沉声道。
“明白。”沈清漪上前,指尖三根淬着微量余毒的银针瞬间刺入孙明两侧阑尾穴和天枢穴,毒体药引顺着针尖流入,如同最精准的抑制剂,将那团疯狂腐蚀的热毒活性,强行压制了三成。热毒的翻涌骤然一滞,腐蚀的速度慢了下来。
“林雪,治愈系全力护住肠道,别让它破了。”寒尘再喝。
“拼了。”林雪咬牙,双手贴上孙明的心口和腹部,治愈系灵力如同决堤的暖流,全部涌入孙明的肠道,将那道被腐蚀出的细微裂缝死死补住,将脆弱的肠壁护得严严实实。她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额头上的汗珠砸在手术台边的地面上,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小渔,灵蜂监控,西医那边若偷偷用抗生素或止痛药干扰,立刻报我。”寒尘下达最后一道指令。
“本蜂使盯着呢。”周小渔站在手术室角落,袖口里那几只幸存的精英灵蜂振翅悬停,翅膀高频振动间,将西医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李主任,你别偷偷加药啊,本蜂使的蜂看着,违规用药本蜂使要举报,这叫作弊,本蜂使的蜂要蜇你。”
李主任被气得哭笑不得,却也知道这丫头说到做到,索性把手一摊:“放心,我李主任行得正,坐得端,不用药干扰,就看你的针。”
煤球蹲在手术室门口的柜子上(它不敢上手术台,怕被无菌巾拍下来),脖子上挂着募捐箱,尾巴翘得老高,冲着无影灯喊:“本村长宣布,无影灯开启一次,电费五十,手术台占用费一百,本村长和寒尘老板的误工费另算,三个鸡腿,两个深海鱼罐头。李主任,手术结束后记得开发票,扫码支付,支持花呗。另外本村长再问一次,你们医院有没有给本村长准备猫爬架?没有的话本村长要投诉,招财猫的待遇不能少。”
“闭嘴,村长,正事要紧。”苏晚晴在旁边低声喝道,但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寒尘没理会煤球的胡闹,他深吸一口气,三十六根金针同时震颤,青囊残卷第四层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到极致。望气术锁定那团被压制、被护住、却依旧顽固的暗红色热毒,寒尘眼中青金光芒暴涨,双手如穿花蝴蝶般在金针上拂过,每一拂,都有一缕灵力顺着针身渡入孙明体内。
“通腑。”
寒尘暴喝,八根金针同时发力,刺入孙明的双侧上巨虚和天枢穴,灵力如同汹涌的洪流,狠狠冲刷着孙明堵塞的肠道。那肠道原本被热毒堵死,此刻在针力和灵力的双重冲击下,猛地蠕动起来,咕噜噜的声音大得整个手术室都能听见。
“呃啊!”孙明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由潮红转为惨白,又由惨白转为一种怪异的潮红,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额头上青筋暴起。
“想大便!我想大便!快!忍不住了!”孙明突然嘶声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极致的胀痛。
“腑气通了,脓毒要出来了。”寒尘眼神一冷,猛地拔下天枢穴上的两根金针,改刺关元穴,同时沉声喝道,“护士,便盆!”
一名护士愣了一下,立刻在李主任的示意下,将无菌便盆垫在孙明身下。李主任也顾不上手术无菌的要求了,死死盯着孙明的腹部,他知道,若此刻患者能排出脓血便,就说明腑气已通,热毒有了出路,这是中医“通腑泄热”起效的关键标志。
“就是现在,把热毒逼进肠道,排出来。”寒尘指尖最后一捻,青囊灵力化作一股无可抗拒的推力,将那团被压制、被冲刷得七零八落的热毒,顺着肠道,狠狠往下逼去。
孙明身体剧烈一颤,紧接着,一股腥臭无比、暗红发黑的脓血便,伴随着肠道里积存的浊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落进无菌便盆里。那腥臭味瞬间弥漫整个手术室,几名护士忍不住皱眉,却没人退开,都死死盯着监护仪。
脓血便排出的瞬间,孙明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哭腔的喘息,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手术台上,但脸上的痛苦表情,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了。
“疼……不疼了。”孙明虚弱地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头顶刺眼的无影灯,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真的不疼了,肚子里松快了,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监护仪上,原本刺耳的报警声停了。心率从一百三慢慢降回九十,血压稳步回升,体温的曲线也开始往下掉,从三十九度一,降到了三十八度二。
李主任立刻上前,重新按压孙明的腹部检查。他按下去,孙明不再有之前的剧痛反应,反跳痛消失,腹肌也不再紧张如板。李主任又看了一眼便盆里那滩腥臭的脓血便,摘下口罩,脸上满是震惊。
“腑气通了,脓毒从肠道排出来了。压痛消失,反跳痛阴性,腹膜刺激征缓解。”李主任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这是真的。炎症在消退,肠道功能在恢复。”
白老先生拄着拐杖,走到便盆前看了一眼,又搭了搭孙明的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剧烈的波动。他行医六十载,见过针灸治肠痈的,但靠针力通腑,把化脓的脓毒硬生生从肠道逼出来,免了开刀之苦的,他闻所未闻。
“热毒去其七,脓毒已排。”沈清漪收回银针,冷静地宣布,“但阑尾深处还有余毒未清,肠道还有细微损伤。寒尘,最后一针。”
寒尘点头,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从金针袋里,缓缓取出了第三十六根金针。
那是三十六根金针里最长、最亮的一根,也是青囊残卷第四层灵力灌注最多的一根,针身在无影灯下,散发着璀璨的青金色光晕,照亮了整个手术台。
“这一针,定生死。”寒尘声音平静,手腕一沉,对准了孙明脐下三寸的关元穴,金针化作一道青金色的流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