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时，城东医院。
寒尘带着林雪、沈清漪、周小渔和煤球走下守夜人的车，苏晚晴早已在医院门口等候，警服笔挺，身后跟着两名分局的同事负责维持秩序。
医院大厅里，中医公会的白老先生拄着紫檀木拐杖，和黄承砚站在一处，身后是十几名公会医师。城东医院的外科主任李主任带着两名护士迎了出来，李主任是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男医生，戴着金丝眼镜，神情严肃，手里还拿着患者的病历和CT片。
“寒首领，各位。”李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西医特有的严谨和几分不易察觉的质疑，“患者孙明，男，二十八岁，今晨确诊急性化脓性阑尾炎，右下腹持续性剧痛，体温三十八度九，白细胞一万八，CT显示阑尾肿胀明显，腔内已有脓液，且浆膜面有炎性渗出，随时可能穿孔。按西医标准，必须立刻手术切除。但患者家属惧怕开刀，又求到中医公会，所以有了今日这场……比试。”
他顿了顿，看向寒尘：“规则昨日白老先生已经说过，你用针灸，不用一刀一药，把患者的肠痈治好，让他免了这一刀。若一个时辰内，针灸不能逆转病情，或者患者出现穿孔前兆，立刻由我接管，推进手术室开刀。你，可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寒尘神色平静，目光扫过白老先生和黄承砚，“我接。但我要先确认三件事。”
白老先生拐杖一顿，冷声道：“你说。”
“第一，我不用任何药粉，不用灵蜂送药，单凭三十六根金针和青囊残卷的灵力施治。白老先生说不用一刀一药，我便一药不沾，让公会无话可说。”寒尘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第二，林雪的治愈系只用于护住患者的肠道生机，防止施针过程中穿孔，这不算用药，也不算开刀。若连这点生机都不让护，那是拿人命斗气，不是医道。第三，苏晚晴警官和官方全程监督，李主任的每一次检查数据，都要如实公开，不得隐瞒。”
李主任点头：“可以。西医的数据公开透明，监护仪就摆在旁边，体温、心率、压痛反应，所有人都能看到。护住生机我同意，那是人道，不是作弊。”
白老先生沉默片刻，也缓缓点头：“老夫同意。寒尘，老夫倒要看看，不用药，不用刀，你那几根针，怎么把化脓的阑尾治好。”
寒尘不再多言，转身对周小渔道：“小渔，灵蜂只负责监控和传递消息，不送药粉。这次对决，我要让公会输得明明白白。”
周小渔撇了撇嘴，红着眼眶（昨夜哭过，灵蜂折损让她心疼）但还是点头：“知道了，寒尘老板。本蜂使的蜂就当眼睛，盯着西医那边，也盯着孙明的肚子。不过本蜂使先说好，要是他们西医偷偷给患者用抗生素，本蜂使的蜂第一个蜇他们，这叫违规用药，本蜂使要举报。”
煤球立刻从林雪怀里跳下来（它今天被林雪抱着，因为陈宇不在，林雪兼任抱猫官），蹲在地上，脖子上挂着它那个小布袋，里面两罐深海鱼罐头随着动作晃荡。它仰头冲李主任喊：“李主任是吧？本村长是守夜人首席招财官，兼任本次对决的财务监督员。本村长要求，你们医院的无影灯电费、手术台占用费、还有本村长和寒尘老板的误工费，都要开发票，扫码支付，支持花呗。另外，本村长带了募捐箱，观众打赏所得全归守夜人伤员家属，本村长不抽成，但本村长要监督你们，不准乱收费，手术费超过标准本村长就要质疑你们宰客。”
李主任被这只突然开口说话、还脖子上挂罐头的银灰色猫弄得一头雾水，看向苏晚晴：“苏警官，这猫……”
“它叫煤球，守夜人的战斗主力，貔貅二阶，也是首席招财官。”苏晚晴飒爽地解释，忍着笑，“它说的话，你可以当玩笑听，但它监督收费是认真的。医院放心，守夜人不差钱，也不会赖账，但账目要清楚。”
李主任无奈地摇头，心想这守夜人果然和传闻中一样，从上到下都不走寻常路。
众人来到医院三楼的一间治疗室，患者孙明已经被推了进来，躺在治疗床上，面色潮红，满头冷汗，双手死死按着右下腹，疼得浑身发抖。他的妻子和老母亲守在床边，眼圈通红，看到寒尘进来，患者妻子噗通一声就要跪下，被林雪眼疾手快扶住。
“寒首领，求您救救我家老孙，他才二十八岁，孩子才三岁，他怕开刀，求您用针救救他……”孙明的妻子哭得声音嘶哑。
“嫂子别急，起来说话。”寒尘语气温和了几分，“我既然接了，就会尽全力。但你要答应我，若中途李主任判定必须手术，你们不能阻拦，保命要紧。”
孙明虚弱地抬起头，疼得直抽气：“寒……寒首领，我信您，我签字了，先试针，不行再开刀，我认了。”
寒尘点头，走到治疗床前，蹲下身，两根手指搭上孙明的腕脉，同时望气术悄然展开，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青色灵气。
在望气术的视野里，孙明的身体半透明地呈现出来。寒尘清晰地看到，在孙明右下腹的阑尾位置，盘踞着一团暗红色的热毒，那热毒如同腐烂的淤血，包裹着肿胀的阑尾，脓液已经形成，肠道的腑气被热毒死死堵住，上下不通，所以腹痛如绞，发热不退。热毒的边缘，已经有一丝溃烂的迹象，正是穿孔的前兆。
“热毒瘀滞，腑气不通，脓毒已成，边缘将溃。”寒尘收回手，站起身，声音冷静地在治疗室里响起，“中医称此为肠痈，病机是热毒壅结于肠，气血瘀滞，肉腐成脓。治则只有八个字，通腑泄热，化瘀排脓。”
他转身，从怀中取出金针袋，三十六根金针悬浮在他身周，散发着温润的青金色灵光。
“针取双侧阑尾穴，足三里，上巨虚，天枢，关元。”寒尘一边说，一边消毒，指尖捏起第一根金针，“以针通腑，以青囊灵力化瘀。不用药，是因为针法本身能调动人体正气，破瘀排毒。白老先生，李主任，你们看好了，针是怎么治病的。”
第一针，双侧阑尾穴。
寒尘并指如剑，两根金针同时落下，精准刺入孙明双腿足三里下方的阑尾穴。针尖入体的瞬间，他指尖一捻，一缕青囊残卷第四层的灵力顺着针身渡入，如同最温柔也最坚决的手，在孙明堵塞的肠道腑气上，撬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嗯……”孙明闷哼一声，原本剧痛的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酸胀感，紧接着，那股酸胀顺着肠道往下走，原本堵死的腑气，竟然微微松动了一丝。
第二针，足三里。第三针，上巨虚。第四针，天枢。第五针，关元。
寒尘出针如电，每一针都精准刺入与肠道、腑气相关的要穴，青囊灵力顺着针身源源不断涌入，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溪流，冲刷着那团盘踞在阑尾处的暗红色热毒。望气术下，那团热毒被针力撬动，边缘的淤血开始化开，一丝丝暗红色的脓毒顺着肠道往下行，被腑气的松动带离了阑尾的位置。
“有效。”沈清漪站在一旁，医武双修的她搭着孙明另一只手腕的脉，冷静地开口，“脉象从沉迟转弦滑，腑气开始通了。但热毒根深，脓毒未排，继续。”
林雪早已将掌心贴在孙明的心口下方，治愈系灵力温润如暖流，缓缓护住孙明被热毒侵蚀得有些脆弱的肠道生机，防止施针过程中热毒溃烂导致穿孔。她的脸色因为持续输出而微微发白，但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稳着呢，死不了。”林雪轻声回应寒尘之前的叮嘱，额头沁出细汗，“但热毒太凶，肠道已经有点薄了，寒尘，你快一点。”
“嗯。”寒尘应了一声，额角也渗出了汗珠。青囊残卷第四层的灵力在经脉中疯狂运转，三十六根金针同时震颤，针身上的净化之力化作一张细密的网，将那团热毒死死缠住，一寸寸往肠道下方拖。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午时三刻，距离李主任给的一个时辰时限，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李主任盯着监护仪，又亲手按压孙明的腹部，检查压痛和反跳痛。他眉头紧锁，声音严肃：“疼痛略有减轻，但体温还有三十八度七，压痛点仍在，反跳痛阳性。寒首领，止痛不等于治好，化脓性阑尾炎的炎症还在，热毒未清，若半个时辰内不能逆转穿孔趋势，我必须推进手术室开刀。”
寒尘头也不抬，指尖又是一针落下，刺入孙明腹部的天枢穴，灵力爆发，那团热毒被硬生生又拖出一丝，肠道里传来一阵咕噜噜的蠕动声。孙明疼得浑身是汗，却咬着牙道：“寒首领……我感觉肚子里有东西在往下走，想……想大便。”
“腑气将通，是好事。”寒尘声音冷静，“忍住，等脓毒排出来，就好了。”
李主任看着监护仪上依旧偏高的体温，又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沉声道：“还有半个时辰。寒尘，若到时候炎症不退，别怪我强行接管。”
寒尘没有回头，只是专注地捻动着手中的金针，青金色灵力在针尖凝聚，将那团暗红色的热毒，又撬动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