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蜂出动的那一刻,整个省城上空,都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薄雾。
周小渔的灵蜂在守城战中折损了七成,剩下的都是经过小洞天灵气滋养后的精英。它们振翅的速度比普通灵蜂快三倍,感知范围也广了三倍。此刻,上百只精英灵蜂分成数十个编队,如同金色的流星,朝着省城四面八方疾飞而去。
周小渔站在城西老棉纺厂的楼下,闭着眼,双手微微抬起,通过灵蜂密频感知着每一只蜂传回的画面。她的额头沁出细汗,脸色因为长时间高度集中而微微发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第一队,去林家总库。第二队,去周家药材铺。第三队,去中医公会药堂暗库。第四队,去城东老药市。第五队,去城南废弃药材市场。第六队,去城西老药农的院子。第七队,去省城各大医院的中药房。第八队,去赵世勋叔名下的地下药仓。”周小渔语速极快,一条条指令通过灵蜂密频下达,“目标,阳·精草、烈日参、火灵芝,任何至阳属性的灵药都要。找到就标记位置,能采的采,不能采的记下坐标,回来报我。”
陈宇的声音从她袖口的通讯灵蜂里传来,带着紧张:“周站长,本数据分析师在基地同步接收灵蜂画面。目前第一队已到林家总库,库里阳·精草只剩三两,烈日参五钱,火灵芝一两。不够配赤阳散主药,差得远。第二队到周家药材铺,只有普通药材,至阳灵药没有。第三队到公会药堂,黄会长亲自开的暗库,里面有阳·精草二两,但黄会长说这是公会镇堂之宝,要寒首领亲自去借,或者拿东西换。”
“本蜂使的蜂去借,又不是抢。”周小渔骂道,“告诉黄会长,救人的命,他公会的镇堂之宝留着下蛋吗?让他开库,寒尘老板日后青囊堂开了,十倍的药还他。他若不开,本蜂使的蜂就把他药堂的匾额拆了当柴烧。”
黄承砚的脸当场就绿了,他站在一旁,听到灵蜂密频里周小渔的“威胁”,哭笑不得:“周站长,老夫开,老夫开还不行吗?二两阳·精草,全给你,不用还。救人要紧,公会这点觉悟还是有。”
第四队到城东老药市,找到阳·精草一两,火灵芝三钱。第五队到城南废弃药材市场,在一个快要倒闭的药材铺后院,发现了一小片野生的阳·精草,虽然年份不足,但聊胜于无。第六队到城西老药农的院子,那老药农听说守夜人救人,二话不说,把自家后院种了三十年的烈日参全挖了出来,足足有半斤。
第七队、第八队也陆续传回消息,各大医院和地下药仓凑了凑,又找到一些零散的至阳灵药。
但加在一起,距离彻底净化藤母、并救治可能残留孢子的六名患者,还是差了一味最关键的药引。
“阳·精草主药,最终只凑到六两,还差四两。”周小渔睁开眼,脸色有些难看,“烈日参够了,火灵芝够了,但阳·精草差四两。这四两,是点燃赤阳散药力的‘火引子’,没有它,赤阳散就是一堆废粉,蒸不出孢子,也烧不死藤母。”
“省城真的没有了吗?”苏晚晴皱眉,“全城都翻遍了?”
“翻遍了。”周小渔咬牙,“本蜂使的蜂连下水道旁边的野草都查了,不是阳·精草。省城的至阳灵药,战后消耗太大,库存见底了。林家仓库、公会药堂、老药农院子,全空了。”
就在这时,姜澜上前一步,碧玉杖轻点地面,清冷的声音响起:“阳·精草,喜生于地脉阳穴之侧,或是古战场阴气被阳气中和之地。省城战后,城外东郊的旧城墙根下,有一处古战场遗址,那里战后被炮火翻过,地脉阳气外泄,或许有野生阳·精草。但我不能确定,只是姜家古籍有载,阳·精草‘生于阳硝之地,叶如火焰,根如赤金’。”
“东郊旧城墙根下。”寒尘立刻开口,眼神一冷,“小渔,让灵蜂去东郊旧城墙根下,古战场遗址,找。”
“本蜂使的蜂这就去。”周小渔立刻下达指令,最后一支预备队(十几只精英灵蜂)朝着东郊疾飞而去。
与此同时,另一队灵蜂的任务,是侦察防空洞深处。
那队灵蜂在警方封锁的缝隙里钻进了防空洞。防空洞深处阴暗潮湿,灵蜂振翅的嗡鸣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它们飞过坍塌的通道,飞过废弃的防空洞居室,最终,来到了那个被撬开的废弃空间。
空间里,几个生锈的金属容器横七竖八地躺着,容器表面那个蛇缠绕字母M的标记,在灵蜂的复眼视角下,清晰得刺眼。容器的外壳已经破裂,从裂缝里长出密密麻麻的青灰色藤蔓,藤蔓顺着地面、墙壁,往防空洞更深处蔓延。而在最中央那个最大的容器里,一朵青灰色的花正静静绽放。
那花只有巴掌大小,花瓣是青灰色的,如同腐烂的丝绸,花蕊却是暗红色的,如同一只闭着的眼睛。每一次花蕊的起伏,都有无数肉眼看不见的孢子从花瓣间飘散出来,顺着防空洞的缝隙,往地面上飘去。
而在那朵花的最深处,灵蜂感知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让蜂群本能恐惧的气息。那不是植物的气息,是妖气。一种被炼化过、带着实验痕迹的妖气,冰冷、滑腻,如同蛇类的鳞片,又带着植物的阴湿。
藤母,不是普通的植物。它是M集团用妖兽血脉和阴生植物融合培育出来的妖植,有微弱的妖气,甚至……有一丝模糊的意识。
灵蜂不敢靠近,只能在远处盘旋,将画面通过密频传回。周小渔接收到画面的瞬间,整个人如坠冰窟,她猛地睁开眼,声音都在发抖:
“寒尘老板。藤母……藤母是妖植。本蜂使的蜂传回画面了,防空洞最深处那个破裂的大容器里,有一朵青灰色的花,那就是藤母本体。它在散播孢子,根须往地底钻,像要和地底什么东西连起来。而且……而且那花有妖气。不是普通植物的气息,是妖气,被炼化过的妖气,和M集团那些试验品身上的味道一样。本蜂使的蜂靠近就头晕,那是妖气震慑。”
她顿了顿,声音更急:“还有,容器上有标记,蛇缠着字母M,和警方说的一样。这藤母,就是M集团培育的妖植,战后遗落在这里,容器被撬开,孢子扩散,才有了这些怪病。病源,就是这朵花。”
寒尘接过陈宇递过来的平板(上面同步着灵蜂画面),看着那朵青灰色的花,眼神冷到了极点。
“M集团。”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妖兽攻城刚退,就用医疗领域的阴招卷土重来。这藤母,是他们的实验品,也是他们留给省城的一颗毒瘤。”
姜澜看着平板上的画面,碧玉杖重重往地上一顿,清冷的声音里带着怒意:“蛇缠M,妖植培育。M集团这帮人,以医为名,行恶之实。这地阴藤的母株,若不及早摧毁,孢子会顺着地底扩散到整个省城。到那时,就不止六个患者了。”
“必须毁了它。”寒尘收起平板,握紧金针袋,“但需要至阳灵药配成足够的赤阳散,才能彻底烧死藤母,并净化所有散播出去的孢子。现在只差四两阳·精草。”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十几分钟后,前往东郊的灵蜂预备队传回了画面。
东郊旧城墙根下,古战场遗址。那里战后被炮火翻过,泥土是暗红色的,寸草不生,但在城墙根的一处裂缝里,却倔强地长出了一小片植物。那植物叶片如同火焰,根部呈现出赤金般的光泽,在风中轻轻摇曳。
阳·精草。而且,是野生的、年份足够的阳·精草。
“找到了。”周小渔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是喜极而泣,“东郊旧城墙根下,古战场遗址,一片野生阳·精草,足够四两,甚至更多。本蜂使的蜂正在采。寒尘老板,药齐了,四两阳·精草,本蜂使的蜂正在往回送。”
“灵蜂送药。”寒尘下令。
十几只灵蜂小心翼翼地将采下的阳·精草(连根带土)用灵力包裹,振翅往回飞。它们的速度快到极致,从东郊到城西,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当灵蜂将那株还带着泥土气息的阳·精草送到周小渔手上时,整个隔离点爆发出一阵欢呼。
“药齐了。”沈清漪上前,接过阳·精草,指尖银针一挑,将阳·精草的根茎切碎,和之前凑齐的烈日参、火灵芝以及其他至阳灵药混合在一起,快速配成了一份浓烈的赤阳散药膏。药膏赤红如血,散发着灼热的阳刚气息,隔着老远都能感到那股热力。
“林雪不在,我来激发药性。”沈清漪说着,指尖青囊残卷第三层的灵力涌入药膏,将药性稳住,不让其挥发,“寒尘,这药膏够净化藤母,也够给那六个患者蒸一次残留孢子。但药性太烈,你施针的时候,必须精准控制,不能烧到患者的心脉。”
“明白。”寒尘点头,看向苏晚晴和姜澜,“苏晚晴,你带警方继续封锁防空洞,任何人不得靠近,尤其是孩子。姜前辈,劳烦您和清漪姐留在隔离点,用这赤阳散药膏给那六个患者蒸残留孢子,林雪不在,您的青囊辨气术和清漪姐的毒体药引配合,能撑住。我去防空洞,毁了那藤母。”
“我陪你去。”苏晚晴握紧配枪,灵视展开,“灵视能看穿妖气,藤母若有异动,我第一时间警告你。而且警方封锁线,只有我能调度。”
“本村长也去。”煤球从寒尘怀里探出脑袋,额心符文亮起,“本村长是‘首席群压镇草大宗师’,压藤母本村长是专业的。而且本村长要亲眼看着那朵花被烧死,本村长要收它的‘妖植管理费’,烧完了本村长要它的灰做花肥,种猫薄荷。当然,本村长要求危险补贴,十八个鸡腿,十二个罐头,六份花蜜,外加‘首席焚藤大宗师’头衔,少一样本村长现在就躺地上装死,让那花把本村长啃成花肥。”
“你又装死。”周小渔破涕为笑,戳着它的脑门,“你刚才还说为了鸡腿不装死了。行行行,去去去,你压藤母,但别乱吃,那花是妖植,你吃了会喷火三天三夜,拉出来的都是火星子。”
“本村长喷火也是招财的火。”煤球理直气壮,“本村长是招财猫,喷火都喷金色的,那叫财源广进,旺财。”
陈宇的声音从通讯灵蜂里传来,带着哭腔:“村长。你这月头衔已经十三个了,再加这个就是十四个,组织架构图都要画爆了,林总说再加工资条要占十一行,打印机都要冒烟了。而且你再升职,守夜人真的要改成‘守夜人猫咖兼焚藤事务所’了,本数据分析师即将失业,只能去门口卖票,一次五块。”
周小渔笑骂着拍了拍袖口:“听见没村长,陈宇说要去门口卖票了,你满意了?到时候你就是猫咖焚藤部部长兼卖票员,摸爪子十块,焚藤表演五十,支持扫码。”
“焚藤部部长兼卖票员。听起来不错。本村长批准改制。但本村长要占股百分之五十,按罐头计价,而且所有被焚的花,都要交管理费,本村长是村长,管所有花。”煤球蹲在寒尘怀里,尾巴翘得老高,一副“本村长批准了”的傲娇样。
姜澜看着这一人一猫,清冷的眼中再次闪过笑意,她碧玉杖轻点地面:“去吧。我在隔离点,用赤阳散药膏给这六人蒸残留孢子。那藤母虽有妖气,但不过是死物培育,寒尘,你用青囊灵力焚它,煤球用威压压它,足够了。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寒尘点头,不再多言。他握紧金针袋,三十六根金针悬浮身周,青囊残卷第四层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转。苏晚晴在前引路,灵视全开,银蓝光芒照亮前方。煤球蹲在他肩上,额心符文亮起,二阶麒麟威压若隐若现。周小渔的灵蜂在前方引路,金色的翅膀在防空洞入口的黑暗中,如同一盏盏小灯。
众人朝着防空洞深处,那个破裂的容器,那朵青灰色的藤母之花,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