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走进茶楼时，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手里捧着一份文件，身后两个周家的人抬着几个药箱，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
“寒首领，林小姐，还有苏警官。”周明先是对苏晚晴点头致意，随即看向寒尘，笑容温和有礼，“冒昧来访，是奉家父周鸿图之命。周家，愿为青囊堂出一份力。”
寒尘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他记得爷爷的提醒——周明城府深，但心不坏。此人来送援手，是真心的，还是另有所图，他需要看清。
林雪上前，温婉地接过话：“周学长，青囊堂现在最缺的，是装修审批的疏通，以及后续人才培养的渠道。周家主营教育产业，在城建系统也有根基。周学长说的援手，是指这些？”
“正是。”周明点头，将手中的文件轻轻放在桌上，翻开，“林小姐果然敏锐。周家这次出手，给青囊堂三样东西。”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审批疏通。张家卡青囊堂装修审批的联合开发权，已经被林家申请行政复议冻结。但冻结只是暂时的，复审、重新走流程，至少要半个月。周家在城建系统有旧交，可以推动青囊堂的装修许可走‘民生医疗紧急通道’，最快三个工作日内，审批就能下来。”
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人才培养。周家主营教育产业，旗下有三所职业学校和一间医学院的合作关系。青囊堂日后要开连锁，要培养学徒、药剂师、护理人员，周家的教育产业可以承接培训。这是长线合作，也是周家给青囊堂的第二个支持。”
第三根手指：“第三，常规药材。王家昨日买走了城东老药市那批至阳药材，青囊堂的至阳药暂时够用，但常规药材的储备还差。周家药材铺，愿以成本价，先供青囊堂三个月的常规药材。这是周家的一点心意。”
他说完，将文件推到林雪面前：“这是合作草案。周家不占青囊堂股份，不要股权，只谈合作。唯一的条件是——青囊堂日后若开‘特殊人才班’或学徒培训，周家的教育产业，要作为优先合作方。”
林雪接过草案，快速扫了一眼。温婉的脸上，精明与从容并存。她翻到条款页，指尖点着几处数据，语速平稳：
“周学长，草案我看过了。三条支持，我都接受。但有两个细节要改。第一，民生医疗紧急通道的推动，周家不能以青囊堂的名义去‘走关系’，要走正规申请，周家只做‘材料合规指导’。守夜人的底线是，不违规，只合规提速。第二，周家教育产业的合作，青囊堂接受优先合作，但学员的医术考核标准，必须由沈清漪校医和寒尘定，周家不能干涉教学内容。这两条改了，我今天就能签。”
周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化为更深的温和与敬佩。
他看着林雪，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林小姐，你这改得……比周家拟草案的律师还狠。不违规，只合规提速。医术考核标准守夜人定，周家不干涉。这两条一改，周家等于只出力，不控权。你这是把周家拿捏得死死的。”
“周学长谬赞。”林雪温婉地笑，眼神却果决，“青囊堂是救人的地方，不是生意场。周家出力，守夜人记情。但医术的底线，不能让。这是我林雪的规矩，也是寒尘的规矩。”
周明沉默了一瞬，随即哈哈一笑，笑容里带上了一丝真心的佩服：“好。就按林小姐改的来。我这就让人重出草案，今日就签。”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脸上的温和收敛了几分，露出一丝城府极深的严肃：“但寒首领，林小姐，有句话我必须说在前面。周家此次公开帮青囊堂，张家和王家那边，不会坐视。”
他看了一眼茶楼外老城区的街道：“张猛虽然退了审批，但他背后的人没退。王腾在观望，但他也不会乐见周家站到明处。周家站出来，等于把周家也摆到了明处，M集团那边的暗箭，接下来会有一部分射向周家。这些，我都考虑过了。家父也考虑过了。”
他抬眼看向寒尘，眼神里带着一丝认真：“周家帮青囊堂，不是图利。是因为省城这场怪病，周家也有人病了。家父说，守夜人能救，周家就帮。这个理由，够不够？”
寒尘看着他，眼神平静，正要开口，茶楼门口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明身后那两个抬药箱的周家管事，其中一个年轻些的，突然身体一晃，手里的药箱“砰”地掉在地上。他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脸色在几秒内迅速泛起一层不正常的青灰色，指尖渗出几丝黑血。
“阿福！”另一个年长的管事脸色大变，赶紧去扶。
“咳……咳咳……”那年轻管事咳嗽着，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和之前小石头、那六个感染者发病时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铁……铁锈……草……地底有草在爬……别缠我……”
青灰色皮肤。指甲渗黑血。高烧前的寒颤。
地阴藤寄生。
而且是急性发作，比小石头那次还快。
“让开。”寒尘一步上前，蹲下身，两根手指搭上那年轻管事的腕脉，望气术瞬间全开。
青色灵气在眼底凝聚，那年轻管事的皮下，一层细密的青灰色阴生藤根须正疯狂扎根，顺着毛孔往心口蔓延。孢子活性极强，繁殖极快，不出一个时辰，生机就会被抽干。
“急性地阴藤孢子感染。”寒尘声音冷静，暴喝，“清漪不在，林雪，治愈系护住他心脉。周小渔，灵蜂送赤阳散。煤球，威压压制根须。”
“本蜂使的蜂早就等着了！”周小渔的声音从通讯灵蜂里传来，下一秒，几只精英灵蜂从窗外飞入，翅膀高频振动，将一小撮赤红色的赤阳散药粉精准洒在那年轻管事的寄生位置。
林雪立刻上前，掌心贴上年轻管事的心口，治愈系灵力如暖流涌出，护住他被阴气侵蚀的心脉。她脸色因为输出而微微发白，但咬牙撑着：“心脉我护着，死不了。寒尘，你快。”
煤球从林雪怀里跳下，额心金色符文亮起，二阶麒麟威压精准笼罩那年轻管事，将皮下那些疯狂往脏腑钻的藤根死死钉在原地。
“本村长为了鸡腿，决定镇压这破草。但本村长要求，本次‘急救镇草作业’算高危，外加‘首席急救镇草大师’头衔，少一样本村长装死。”煤球一边放威压一边喊。
“批了批了，头衔给你加！”林雪温婉地喊。
寒尘不再多言，三十六根金针中的六根同时飞出，精准刺入那年轻管事的少商、鱼际、太渊、经渠、尺泽、曲池六穴。青囊残卷第四层的灵力顺着针身渡入，将那层被威压钉住、被赤阳散灼烧、被治愈系护住的阴生藤根须，一寸寸往外拔。
“呃啊！”年轻管事身体剧烈一颤，猛地呕出一大口黑血，黑血里夹杂着无数细碎的青灰色草叶。呕出这口血后，他皮肤上那层青灰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指甲不再渗血，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他茫然地睁开眼，看着四周，声音微弱：“我……我这是怎么了？我刚才梦见好多草在缠我……”
“你碰了带孢子的东西。”寒尘收回金针，声音平静，“周家的人，最近有没有人去过城西老棉纺厂那片，或者接触过从那边带回来的旧物？”
那年长的管事脸色一白，扑通一声跪下：“回寒首领，阿福三天前去城西收账，路过那片家属区，捡了个……捡了个生锈的铁片回来，说要给少爷当书签。那铁片，就是城西防空洞带出来的！”
周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看着地上那个还带着铁锈味的铁片（那年轻管事从怀里掉出来的），又看向被寒尘一针救回来的阿福，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和更深的东西。
他站起身，对着寒尘，深深一揖到底。
“寒首领。”周明的声音，第一次褪去了那副温和有礼的伪装，露出了底层真正的郑重，“周家先前知道守夜人能治怪病，但也只是听说。今日我亲眼看见阿福发病，亲眼看见你六针拔毒，亲眼看见林小姐的治愈系、周站长的灵蜂、还有这位招财官的威压，六者合一，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他直起身，眼神坚定：“周家的援手，不是施舍，是周家欠守夜人的。从今日起，周家站到明处了。张家、王家的压力，周家扛。青囊堂的审批、人才、药材，周家全包。这是我周明，代表周家，给寒首领的承诺。”
寒尘看着他，眼神平静，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周学长，我信你。”寒尘声音平静，“青囊堂救人不分你我。阿福的病，三天后让他来青囊堂复诊，我给他彻底拔干净孢子。周家的人，我一样救。”
周明重重点头，眼圈微红，却露出了真心的笑。
就在这时，苏晚晴推门走了进来，警服笔挺，脸色冷峻：“寒尘，周学长，刚接到分局消息。赵天豹的行踪，有眉目了。”
她走到桌前，灵视微开：“灵蜂网和警方联合排查，在城西老棉纺厂那片的废弃下水道里，发现了赵天豹的临时落脚点。里面有M集团的实验残留，还有一份联名干部的名单，以及……赵天豹写给M集团高层的密信。密信里说，青囊堂若开起来，M集团医疗蚕食省城的计划就废了一半，所以他要不惜一切代价，在青囊堂开业前，把它掐死。”
她顿了顿，将一份复印件放在桌上：“而且密信里点名了，张家是明处的枪，王家是观望的棋，周家是变数。赵天豹下一步，要对付的，就是周家。”
周明看着那份密信复印件，脸色阴沉，但眼神反而更坚定了：“赵天豹要对付周家？好啊。那就让他来。周家站到明处，就没打算躲。寒首领，青囊堂的审批，我今日就让人去推。三个工作日，我把许可给你拿过来。”
他转身，对着那两个管事：“把药箱留下，阿福送青囊堂医疗点，交给沈校医后续观察。我们回周家，启动教育产业和城建系统两条线。青囊堂的筹备，周家全力配合。”
“周学长。”林雪叫住他，温婉地笑着，将改好的合作草案递过去，“草案我改好了，你让人重签一份，明日送青囊堂。周家的援手，守夜人记下了。”
周明接过草案，郑重收好，对着寒尘和林雪拱手：“明日，我带人来青囊堂。告辞。”
他带着周家的人，快步离去。走到茶楼门口时，他回头看了寒尘一眼，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真心的、不带算计的笑：
“寒首领，省城这盘棋，周家帮你下了。”
寒尘目送他离去，低头摸了摸怀里的镇魂玉。爷爷温和的意识波动传来，带着欣慰：
“乖孙，周家的援手，你接住了。赵天豹这条线，也浮出来了。青囊堂的明处，公会服软，医学会合作，李主任转诊，姜家作学术后盾，周家援手到场。暗处，张猛退了，王腾观望，赵天豹在暗处。明处已定，暗处的决战，就在青囊堂开业那天。你只管救人，爷爷在玉里，看着你。”
寒尘握紧玉佩，低声回应：“爷爷，我明白。赵天豹要掐死青囊堂，那我就把青囊堂开起来，让他掐不动。明日周学长来，青囊堂的审批就能落地。”
林雪走到他身侧，温婉的声音轻轻响起，打破了沉默。她看着周明离去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账本，轻声道：
“寒尘，明处的路，周家帮我们铺平了。但暗处的赵天豹，还有M集团那帮人，他们不会只靠卫生系统和地产审批。青囊堂要开，还要在省城商界立住脚，光靠周家、林家、公会还不够。”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眼神温柔却笃定：“我们需要一个在省城商界、在地下势力里都说得上话的人，给青囊堂站台。有了他站台，赵天豹那些暗处的手段，才不敢明着来。”
寒尘看着她，眼神平静：“你说的是赵世勋。”
“是。”林雪点头，“赵叔是赵家长辈，省城地下势力的话事人之一，也是守夜人的投资人。他若肯公开给青囊堂站台，商界和地下那些牛鬼蛇神，就没人敢在青囊堂开业时闹事。赵天豹再暗，也得掂量掂量赵叔的分量。”
寒尘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握紧金针袋：
“好。明日周学长来签草案，处理完审批，我就去见赵叔。青囊堂的站台，我来请。”
他抬头，看向茶楼外老城区的街道。阳光正好，远处“济世堂”三层楼的方向，已经隐约传来了装修队进场的动静。
煤球从地上跳起来，跑到他脚边，尾巴翘得老高，仰头宣布：“寒尘老板，本村长宣布，本次‘周家援手接收作业’，本村长任‘首席援手监督大师’，有功。本村长要求，赵叔给青囊堂站台那天，本村长要站在门口，当招财吉祥物，摸一次爪子十块，合影二十，支持扫码，所得收入全归守夜人伤员家属，本村长只抽成买罐头。另外，‘首席援手监督大师’头衔，外加十八个鸡腿，十二个罐头，六份花蜜，你现在就批。”
“你又抽成。”苏晚晴在旁边忍着笑，弯腰把它捞起来，揉了揉它的脑袋，“批。鸡腿罐头都给你，从林家私账出。但合影收入归伤员家属，你抽成取消，只保留摸爪子的十块，作为你的‘招财业绩’。这是本警官的底线。”
“本村长接受。”煤球立刻转怒为喜，在苏晚晴怀里甩尾巴，“本村长为了鸡腿，决定去见赵叔。陈宇，头衔记一下，‘首席援手监督大师’，少一个字本村长扣你工资。”
陈宇的声音从通讯灵蜂里传来，带着哭腔，几乎是哀嚎：“村长。你这月头衔已经十九个了，本数据分析师真的用脚趾夹着毛笔在写了，招牌都写到第19行了，毛笔秃了三根。守夜人真的要改成‘守夜人猫咖兼青囊堂招财事务所兼援手监督院’了，本数据分析师即将失业，只能去青囊堂门口卖票，顺便看猫……”
周小渔笑得前仰后合，在灵蜂密频里补刀：“活该，陈宇，谁让你当初非要给它记头衔。寒尘老板，本蜂使的蜂探过了，赵叔今天在城南码头处理生意，明天应该会在赵家老宅。你要去见他，本蜂使的蜂给你带路，保证不迷路，本蜂使的蜂立了大功，回去本蜂使要开庆功宴。”
寒尘没理会这一人一猫一蜂的闹腾，他将那枚蛇缠M的令牌小心收好，又低头，最后摸了一次怀里的镇魂玉。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林雪和苏晚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明日，周学长来签草案，审批落地。然后，我去见赵叔。青囊堂的站台，我来请。”
他转身，迈步走出茶楼。阳光洒在他身上，也洒在远处那栋“济世堂”三层楼的门面上。装修队已经进场，敲击声一声接着一声，在老城区的街道上回荡。
那是省城重新跳动的心脏，也是青囊堂，正在落地的第一声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