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州,齐王府。
夜雨如注,敲打在琉璃瓦上,发出一片密集的脆响。
书房内,齐王萧元庆正焦躁地来回踱步。他身宽体胖,此刻却像只被困在笼中的肥硕老鼠,满头大汗。
“还没消息吗?”他猛地停下脚步,冲着门外吼道。
一名心腹家丁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浑身湿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回……回王爷,京城那边派去的探子,全都没了音讯。而且……而且听说摄政王已经派了‘影卫’出京,方向就是咱们齐州!”
“影卫……”
萧元庆身子一颤,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摔得粉碎。
那是萧珩手中的利刃,是大胤最恐怖的杀人机器。温姚在时,影卫听命于太后;如今温姚死了,影卫便成了萧珩的私兵。
“他……他要杀我?”萧元庆声音发颤,“本王可是他的亲叔叔!是先帝的亲弟弟!他刚摄政,怎敢对宗室动手?”
“王爷!”
一道阴冷的声音突然从书房角落的阴影里传来。
萧元庆吓得差点跳起来,定睛一看,只见一个身穿黑衣、面戴青铜面具的人影,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那里。
那人手中没有刀,只有一封薄薄的信笺。
“影……影卫?”萧元庆双腿发软,瘫坐在太师椅上,“你……你想干什么?”
黑衣人没有废话,将手中的信笺轻轻放在桌案上。
“摄政王有令,请齐王殿下过目。”
萧元庆颤抖着手拿起信笺,借着烛光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封信。
一封……他写给蛮族可汗的信。
信中言辞恳切,不仅许诺割让燕云十六州,还附上了京城的布防图,只求蛮族铁骑南下,助他“清君侧,诛萧珩,正帝位”。
“这……这是诬陷!本王从未写过此信!”萧元庆歇斯底里地吼道,“这是萧珩伪造的!这是栽赃!”
黑衣人冷冷地看着他,声音毫无波澜:“信是不是王爷写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信上的字迹,与王爷平日里的笔迹,一般无二。更重要的是,这信是从王爷的书房里‘搜’出来的。”
萧元庆浑身冰凉。
他明白了。
这不是审问,这是宣判。
萧珩根本不需要证据,也不需要他认罪。只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天下人闭嘴的理由。
谋反。
这是最万能的罪名。
“他……他为什么要赶尽杀绝……”萧元庆面如死灰,“本王……本王从未有过异心,本王只想守着齐州,做个富家翁……”
“王爷有没有异心,摄政王不在乎。”黑衣人淡淡道,“王爷的存在本身,就是威胁。只要王爷活着,那些对摄政王不满的人,就会把希望寄托在王爷身上。所以,王爷必须死。”
萧元庆瘫软在地,涕泗横流:“别杀我……别杀我……我愿意交出兵权,我愿意去守皇陵!我愿意出家为僧!求摄政王饶我一命!”
黑衣人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放在桌案上。
“摄政王念及叔侄之情,赐王爷全尸。”
黑衣人打开瓶盖,一股奇异的甜香飘散开来。
“鸩酒。喝下去,没有痛苦。”
萧元庆看着那瓶毒酒,眼中充满了恐惧。他还不想死,他才四十岁,他还想活着享受荣华富贵。
“我不喝!我不喝!”
他猛地站起身,想要往外冲。
然而,黑衣人只是微微抬手,一道寒光闪过。
萧元庆感觉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跪了下去。他的脚筋,被挑断了。
剧痛让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但很快,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王爷,体面点。”黑衣人的声音依旧冷漠,“别让属下难做。若是让属下动手灌下去,那滋味,可不好受。”
萧元庆看着那瓶毒酒,又看了看窗外漆黑的雨夜。
他知道,自己无路可逃了。
萧珩这是杀鸡儆猴。杀了他这个最强的藩王,震慑其余那些蠢蠢欲动的宗亲。
“萧珩……你好狠的心……”
萧元庆惨笑一声,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了那瓶毒酒。
“告诉萧珩……我在黄泉路上……等着他!”
说完,他仰起头,将那瓶鸩酒一饮而尽。
片刻后。
萧元庆捂着喉咙,痛苦地在地上翻滚,七窍流血,面容扭曲。
黑衣人静静地看着他断气,然后从袖中掏出一块白布,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迹,转身消失在雨夜中。
只留下一具渐渐冰冷的尸体,和那封足以诛灭九族的“谋反信”。
……
三日后,京城。
太和殿。
萧珩高坐于御座之侧,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殿下,跪满了从各地赶来“吊唁”先帝的藩王和宗室。
“诸位爱卿,”萧珩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本王有一件大事,要告知诸位。”
一名太监捧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托盘上放着那封“谋反信”的抄本,以及一块齐王的金印。
“齐王萧元庆,狼子野心,勾结蛮族,意图谋反。事败后,畏罪自尽。”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跪在地下的藩王们一个个面如土色,浑身颤抖。
齐王!
那个拥兵十万、实力最强的齐王,竟然……死了?
而且是被安上了“勾结蛮族”这种十恶不赦的罪名!
这哪里是通报,这分明是警告。
谁敢动,谁就是下一个齐王。
“本王念在叔侄一场,已下令厚葬齐王,但不入皇陵。”萧珩目光如刀,扫过众人,“其余诸位,若是有谁觉得本王做得不对,尽管站出来。本王……洗耳恭听。”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出声。
哪怕是平日里最嚣张跋扈的几位郡王,此刻也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生怕被萧珩的目光扫到。
“既然没人反对,”萧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就跪下,给先帝上香。告诉先帝,大胤的江山,稳了。”
“臣等……恭送先帝!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藩王齐声高呼,声音颤抖,充满了恐惧。
萧珩看着跪伏在地的众人,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再也没人敢质疑他的权威。
这朝堂,这天下,真正成了他萧珩的一言堂。
只是,当他看向北方那片阴沉的天空时,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赵破奴已经北上三天了。
雁门关,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