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庙,大胤皇室供奉列祖列宗的圣地,平日庄严肃穆,香火鼎盛。
然而今日,太庙之内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没有香烛,没有贡品,只有大殿中央摆放着一口漆黑的棺椁——那是赵破奴的衣冠冢。
萧珩一身素缟,腰间的白布依旧未解,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那是先帝御赐给赵破奴的“丹书铁券”,象征皇恩浩荡,永保富贵。
太庙四周,跪满了满朝文武。
苏婉儿站在百官之首,神色复杂地看着那个孤傲的背影。她知道,萧珩今日要做的事,恐怕会惊世骇俗。
“列祖列宗在上。”
萧珩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今日,孤不为祭祖,只为祭一位故人。”
他缓缓走到棺椁前,将手中的丹书铁券放在棺盖上。
“赵破奴,大胤忠勇侯,一生征战,未尝一败。为保大胤江山,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说到此处,萧珩的声音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为国尽忠的功臣,却在朝堂之上,屡遭猜忌,屡受排挤。”
“若非奸臣当道,若非宗室掣肘,破奴何至于孤军深入,何至于……死无全尸!”
萧珩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跪在地上的百官。
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大臣们,此刻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先帝在时,曾赐破奴丹书铁券,许其不死。”萧珩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可惜,这丹书铁券,保得住他的命,却保不住他的心。”
“噗!”
匕首划破手掌,鲜血滴落在丹书铁券之上。
“今日,孤便以摄政王之尊,为破奴正名!”
萧珩猛地一挥衣袖,一名亲卫立刻捧着一个托盘上前,托盘之上,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紫袍金带。
那是摄政王的朝服,象征着皇室宗亲的无上荣耀,也象征着君臣之间的礼仪纲常。
百官见状,大惊失色。
“王爷!不可啊!”
“那是先帝御赐的朝服,怎能……”
“王爷三思啊!”
苏婉儿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声道:“王爷,此举有违祖制,恐遭天下人非议!”
“非议?”萧珩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疯狂,“孤连兄弟都护不住,还要这虚名何用?孤连江山都守不住,还要这祖制何用?”
他一把抓起那套紫袍金带,走到火盆前。
“从今日起,孤不再是萧氏皇族的摄政王,不再是受宗法束缚的臣子!”
“孤只是萧珩!一个要为兄弟报仇的萧珩!”
“这身朝服,这层君臣之礼,孤今日便还给你们!”
火焰腾起,瞬间吞噬了那套象征着无上权力的朝服。
紫色的丝绸在火焰中卷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
百官们看着那团火焰,一个个面如土色,浑身颤抖。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萧珩彻底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还要顾忌皇室颜面、还要遵循祖宗家法的摄政王。
他是一头挣脱了枷锁的猛兽,一头要吞噬一切的修罗!
“列祖列宗在上,”萧珩对着太庙深处的神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萧氏皇族负赵破奴,便是负孤!从今往后,孤与萧氏皇族,恩断义绝!”
“若有违背此誓者,当如此衣,化为灰烬!”
说完,萧珩站起身,看都没看那些吓破胆的大臣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回府!”
只留下太庙内死一般的寂静,和那盆还在燃烧的灰烬。
苏婉儿看着萧珩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知道,那个曾经心怀天下、想要匡扶社稷的萧珩,已经死了。
死在了落马坡,死在了赵破奴的灵柩前。
如今活着的,只是一个被仇恨吞噬的复仇者。
……
摄政王府。
萧珩独自一人坐在书房内,手中把玩着一枚染血的虎符。
那是赵破奴留给他的遗物。
“破奴,你看到了吗?”
“孤为你报了仇,也为你斩断了这世间所有的羁绊。”
“从今往后,这天下,再无人能束缚孤。”
“谁敢动你分毫,孤便灭他满门!”
窗外,雷声滚滚,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正如这大胤的江山,即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