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授九十八年，冬。
京城，太和殿广场。
寒风凛冽，却吹不散广场上聚集的数万名民众的热情。
今日，不是新皇登基，也不是万寿庆典，而是一场史无前例的“颁典大典”。
太和殿前的汉白玉高台上，摆放着两张紫檀木案。
左侧案上，供奉着《大萧帝国宪法》；右侧案上，供奉着《大萧帝国民法典》。
两本厚重的法典，封皮皆为大红烫金，在冬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萧珩身着大元帅礼服，并未戴冠，而是戴着一顶象征法治的平顶法帽。
他站在高台中央，身后是文武百官，身前是万千黎民。
“自今日起，”
萧珩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如惊雷般滚过广场，“大萧不再依朕的喜怒治国，而是依此法典治国！”
“朕，即国家；但朕，亦在法下！”
全场死寂。
“君在法下”这四个字，对在场的每一个人来说，都如同惊雷炸响。
数千年的皇权专制，皇帝的话就是圣旨，就是天条。
而今日，他们的皇帝，亲手给自己套上了枷锁。
……
天授九十八年，冬。
刑部大牢。
曾经的刑部尚书，如今的最高法院大法官沈家本，正站在一排排刑具前。
站在他身后的，是几十名新式法院的法官和检察官。
“这是什么？”
沈家本指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笼问道。
“回大人，这是‘站笼’，犯人站在里面，头卡在木板上，脚下垫砖，抽去砖头，人便……”
“拆了。”
沈家本面无表情地打断，“还有那个，夹棍，老虎凳，剥皮实草……所有这一切，统统拆了，烧了！”
他转过身，目光严厉地扫视众人。
“陛下有旨，自《宪法》颁布之日起，废除一切肉刑。”
“没有法院的判决，任何人不得被捕。没有确凿的证据，任何人不得定罪。”
“疑罪从无，这是铁律。”
“从今往后，我们手中的权力，不再是杀人的刀，而是衡量正义的尺。”
“这把尺，不仅要量百姓，更要量权贵，量官府，甚至……量皇室！”
……
天授九十九年，春。
京城，第一高等法院。
这是大萧第一起轰动全国的“民告官”案件。
原告，是京城琉璃厂的一位古董商。
被告，是顺天府尹（相当于北京市长）。
案情很简单：顺天府尹看中了原告的一块地皮，想建私家园林，便以“违章建筑”为由强行拆除，且未给分文赔偿。
若是以前，这官司还没打，原告恐怕就已经家破人亡了。
但今天，法庭座无虚席。
旁听席上，不仅有百姓，还有各国公使，甚至还有微服私访的萧珩。
原告律师，是一位京师大学堂法律系毕业的年轻学生。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指着被告席上的顺天府尹，慷慨陈词：
“法官大人，根据《民法典》物权编规定，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根据《行政法》规定，政府征收民宅，必须出于公共利益，并给予合理补偿。”
“被告身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滥用职权，不仅侵犯了公民的合法财产权，更践踏了法律的尊严！”
“我们请求法院，判决被告败诉，恢复原状，并赔偿精神损失！”
顺天府尹坐在被告席上，冷汗直流。
他看着高高在上的法官，又看了看旁听席上那些举着相机的外国记者，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那是被关进笼子里的权力的恐惧。
最终，法槌落下。
“本庭宣判：原告胜诉。被告顺天府尹，需限期恢复原告房产，并赔偿损失。同时，建议监察院对其滥用职权行为进行调查。”
宣判那一刻，法庭内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大萧……真的有法律了！”
一位老者热泪盈眶。
……
天授一百年，元旦。
御书房。
萧珩正在批阅最后一份关于宪政改革的奏折。
戴安走进来，神色有些复杂。
“陛下，”
戴安低声道，“有些宗室亲贵，还有那些老臣，私下里议论纷纷。”
“他们说，陛下这是‘自废武功’，把皇权关进了笼子，以后还怎么震慑四方？”
萧珩放下朱笔，笑了笑。
“震慑四方，靠的不是朕的一言堂，而是这个国家的制度自信。”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指着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
“戴安，你看这世界上，那些强大的帝国，哪一个不是法治国家？”
“英国、德国、美国……他们的强大，不在于皇帝或总统有多英明，而在于他们的社会有规则，有预期。”
“商人知道他的钱不会被随意没收，所以他敢投资。”
“工匠知道他的发明受法律保护，所以他敢创新。”
“百姓知道他的权利有法律保障，所以他敢为国而战。”
萧珩转过身，目光深邃。
“朕废除酷刑，确立私产，推行立宪，看似是限制了皇权。”
“实则，是解放了这四万万人的创造力与生命力。”
“当每一个大萧人都知道自己是一个受法律保护的‘公民’，而不是任人宰割的‘草民’时……”
“这股力量，将比任何千军万马都要强大。”
“传旨，”
萧珩重新坐回龙椅，声音平静而坚定。
“自天授一百年起，每年元旦，定为‘宪法日’。举国休假一日，普天同庆。”
“要让朕的子民都知道，这盛世，不仅有坚船利炮，更有公平正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