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茶断供后的第七天,collector还没来。他答应三个月后来,但现在才两个半月。还有半个月。但引擎需要维护了。不是大问题,是小问题。跳得不稳,有时快,有时慢。
“林砚,引擎不稳了。”
“我知道。”
“能自己维护吗?”
“能。collector教过我。”
“怎么维护?”
“用情感编织。把碎片织成网,按在引擎上。”
“你有碎片吗?”
“有。方阿姨的绣花。每一朵茉莉都是一个情感碎片。快乐的,平静的,温柔的。”
“那用吧。”
林砚走到东墙前,取下一朵茉莉。方敏绣的,白色的,线很细,很密。他把茉莉放在手心里,闭上眼。用情感编织,把茉莉织成网,按在引擎上。引擎亮了一下,稳了。
“林砚,你学会了?”
“学会了。collector教得好。”
“你父亲也教过你?”
“教过。泡茶。54℃,刚好。”
“你记得?”
“记得。心记得。”
他笑了。她也笑了。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老男人,七十多岁,穿着旧军装,胸前挂着勋章。他的背很直,走路很稳,但眼睛很红,像哭过。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请坐。喝茶吗?”
“喝。”他在八仙桌旁坐下,林砚倒了茶。他端起来,一口喝完,像喝酒。
“您想交易什么?”
“我想让我战友活过来。”
“交易不能让人死而复生。”
“我知道。但我欠他一条命。他替我挡了子弹。我活着,他死了。我不安。”
“您想用‘不安’换‘安心’?”
“对。”
“代价是——失去‘愧疚’的能力。您不会再觉得对不起他。”
他愣了一下。“那我还是人吗?”
“您是人。但您失去了‘良心’的一部分。”
“那我不交易。”
“好。”
“但我还是不安。”
“我教您一个方法。”
“您去他墓前,跟他说‘对不起’。说一万遍。说到安心。”
“他听不见。”
“您听见就行。”
他低下头,看着空茶杯。
“苏老板,您有过对不起的人吗?”
“有。”
“谁?”
“自己。”
“为什么?”
“因为我把记忆交易了。忘了自己是谁。”
“您后悔吗?”
“不后悔。因为有人帮我记。”
他看向林砚。
老男人也看向林砚。
“他是您什么人?”
“他在意的人。”
“他在意您什么?”
“不知道。但在意。”
老男人的眼泪流了下来。
“苏老板,我回去。去墓前。说一万遍。”
“好。”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苏老板,谢谢您。”
“不客气。”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方敏放下绣花针,看着苏婉。
“小婉,你做得对。”
“妈,你愧疚过吗?”
“愧疚过。愧疚没陪你长大。”
“现在呢?”
“不愧疚了。因为你回来了。”
方敏笑了。苏婉也笑了。
林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是循环茶,是茉莉花茶。54℃,刚好。
“苏婉,你听见我心里的声音了吗?”
“听不见了。但心在听。”
“心听见了什么?”
“听见了引擎在说‘谢谢’。”
“对。谢谢。”
他笑了。她也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