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寒宫朱红正门缓缓向两侧敞开,殿内清幽雅致的景致豁然展露。
随之而起的,是一曲轻快悠扬的仙乐,调子婉转灵动、温润悦耳,数十名身着素白长裙、身姿窈窕的舞娘踏乐而出,裙摆曳地,仙气翩跹,身姿轻盈如流云飞絮,环绕着翁一一行人翩翩起舞、款款而歌。
“贵客到我家,如凤落荒坡,如龙游浅水,实在简慢多……”
小七仙子本就是活泼好动的性子,见这般热闹欢快的场面,哪里还按捺得住。轻快地踏步扭腰,顺势混入舞娘队列之中,身姿灵动,丝毫不怯场,跟着节拍舒展舞姿,张口和声唱和,清脆甜美的嗓音与一众舞娘的歌声相融,格外动听:“喝酒唱酒歌,你唱我来和,祝愿主人家,年年丰收乐……”
殿内缓步走出一位身姿修长、容貌绝美的少妇。一身素雅仙裙,不施粉黛却自带倾城绝色,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桂花香韵。
少妇左手轻牵着一个五六岁模样的稚**童,眉眼轮廓与少妇颇有几分相似,乖巧灵动,娇憨可爱。少妇右手提着一只精致竹篮,篮中满满盛放着新鲜盛放的各色仙花,花瓣饱满、色泽亮艳,馥郁花香随风飘散,沁人心脾。
那年幼女童一眼便在人群中望见了正在起舞的小七仙子,脸上亮起欣喜光芒,当即挣脱少妇掌心,迈着细碎小步快步跑来,小脸鼓鼓的,带着几分撒娇的埋怨,软糯开口:“七姐姐,你好久都不来陪我玩了!我都生气了,都不想理你了!”
小七仙子见状停下舞步,笑着俯身一把将软糯可爱的女童抱起,温柔贴了贴她的小脸,软语道歉安抚,耐心哄好了闹别扭的十一妹。
随后,她抱着女童,微微侧身,对身前的少妇微微蹲身行礼,“小七见过三娘,敢问三娘近日安好?”
嫦娥眉眼含笑,缓步走上前来,语气温柔和煦,“我一切安好,倒是小十一日日念叨着你,盼着你来,整日盼星星盼月亮,今日总算把你盼来了。诸位远道而来的贵客,一路辛苦,欢迎莅临广寒宫做客。”
一边说着迎客的客套话语,嫦娥一边从竹篮中取出盛放的鲜花花瓣,轻柔抬手挥洒。缤纷花瓣脱离掌心,在空中轻盈飞舞,宛若一只只灵动的彩蝶环绕在翁一、魔狼、小七仙子与萨丫子周身,花香四溢,芬芳袭人。温柔的仙风裹挟着花香拂面而来,让人如沐春风,极尽广寒宫的雅致待客之礼。
简短雅致的迎客仪式落幕,众人跟随嫦娥缓步走入广寒宫内殿客堂。
客堂陈设简约清雅,古色古香,雕花玉桌,精致玉凳,四壁悬挂着山水仙画,墙角桂树盆栽郁郁葱葱,清幽雅致。
堂中茶几之上,已提前备好精致茶点,几盏冰镇桂花酿错落摆放,旁边搭配着数碟做工精巧的特色月饼,仙气满满,惹人食欲。
翁一目光落在桂花酿上,细细打量一番,再结合入口的温润口感,心中已然有数。这广寒宫的桂花酿酒精含量极低,比凡间时下流行的微醺果酒还要清淡,酒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盛夏酷暑之时冰镇过后,入口清甜甘冽,桂香浓郁,适合女子饮用,口感风味、精致程度,远超凡间各类网红奶茶、果饮,高下立判。
再看一旁的特色月饼,外形轮廓与凡间月饼大体相似,唯独内馅格外别致,独具仙家特色。
制馅工艺细致考究,采摘天庭独有仙花花瓣,严格按照三分糖、一分盐的精准比例腌制半日,锁住花香与清甜,随后置于阴凉通风处自然发酵半月,让花香彻底融入馅料、酝酿风味,最后取出摊开,在晨光之下曝晒一个时辰收干定型。
这般繁复工序制成的仙月餅,表皮酥松绵软,入口即化,花馅甜咸交织,风味独特,每一口咀嚼都裹挟着浓郁纯粹的花香,清甜不腻,回味悠长,最是贴合女子口味,深得众女仙喜爱。
众人落座品茶、小口尝饼,氛围闲适恬淡。翁一按捺不住心底多年的好奇与疑惑,侧身凑近身旁的小七仙子,压低声音咬耳朵:“七姑娘,传说中的嫦娥仙子呢?我们此番前来,怎未见其踪影?”
小七仙子一边小口吃着月饼,一边随口轻声回话,语气平淡自然:“三娘以前便是嫦娥仙子呀。”
翁一一怔,追问道:“那你为何从不称呼仙子,反倒一直唤作三娘?其中可有缘由?”
“很简单呀。”小七仙子眨着灵动的眼眸,坦然解释道,“三娘是我父王的贵妃,论辈分,我自然要尊称一声三娘,这是天庭礼数。”
短短一句话,如同晴空霹雳,击碎了翁一从小到大根植心底的神话滤镜。他自幼听闻凡间无数嫦娥奔月的浪漫传说,总以为嫦娥是独居月宫、清冷孤傲、不染尘俗的孤高仙人,却从未想过,真实的嫦娥竟是天庭王母座下、天帝册封的贵妃,打破了他的所有浪漫遐想。
翁一微微噎住,神情呆滞片刻。
小七仙子见他神色异样,连忙关切询问:“一哥,你这是噎着了?要不要喝点桂花酿顺一顺?”
翁一连忙回神,顺势转移话题,掩饰心底的错愕与落差:“没事没事,稍稍呛了一下。对了,方才那个可爱的小女童,可是你的亲妹妹?”
“嗯嗯。”小七仙子乖巧点头,柔声答道,“她排行十一,是我的十一妹,年纪最小、最是乖巧,平日里最黏我。”
神话滤镜彻底破碎,翁一心中依旧有些不死心,还想求证更多凡间传说的真伪,再次轻声追问:“那广寒宫常年伐桂的吴刚呢?传说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砍伐桂树,永无停歇,当真如此?”
小七仙子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好笑地纠正:“一哥你都是听的凡间瞎传言!吴刚才不砍树呢,那些都是凡间世人胡乱杜撰的故事。他是天庭专职的马夫,骑术冠绝诸天,我一身马术本事,便是跟着他学成的。”
接连两个传说被彻底推翻,翁一心态越发微妙,依旧不死心,继续追问最后一个经典传说:“那……那广寒宫的玉兔呢?捣药的玉兔总该是真的吧?”
“玉兔姐姐呀?”小七仙子眉眼弯弯,笑着娓娓道来,“早就嫁人啦!她和一条修行千年的小青龙情投意合,爱的轰轰烈烈、死去活来,执意相守一生。三娘百般劝阻无果,只能心疼备下丰厚嫁妆,亲自送她南下,嫁去了南海龙宫。如今玉兔姐姐每年冬季都会返回广寒宫小住两月,一边陪伴三娘,一边采摘天庭独有中草药带回南海,下次她归来,我定然介绍一哥你认识。”
听闻此话,翁一心中多年积攒的仙侠神话、浪漫传说彻底尽数破灭,心底一片空落,兴致全无。原本满怀期待的广寒宫探秘,到头来,所有熟知的典故全是虚假杜撰,瞬间没了半点游玩的兴致。
他当即打定主意起身告辞,对小七仙子仓促开口:“七姑娘,我家中幼子年幼,日日盼我归家。如今茶水也喝过,点心也尝过,时辰不早,我便不多逗留了。我和萨丫子先行返回凡间,你和魔狼兄弟只管在此悠闲游玩,不必拘束。”
“啊?这就走啦?”小七猝不及防,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此刻,三娘正温柔细心地给小十一喂食月饼,听闻小七仙子诧异的呼声,当即抬眸望来,目光落在仓促起身的翁一身上,轻声询问:“小七,何事如此慌张?”
小七仙子指了指翁一,哭笑不得道:“三娘,一哥着急回去呢。这位昆仑童子,刚来落座,屁股都还没坐热,就急着想回去了。”
嫦娥三娘闻言,起身移步,走到翁一身前,轻声问询:“敢问童子,可是我广寒宫招待不周,有所怠慢?”
翁一连忙站直身姿,拱手谦逊作答:“三娘待客热忱周到,并无一丝怠慢。”
三娘继续追问:“那可是广寒宫景致、茶点心酿,让童子心生不适?”
“没有,没有,此间景致绝美,点心绝佳,佳酿清醇,无可挑剔。”翁一再度摇头应答。
三娘带着几分疑惑,柔声追问到底:“既然一切安好,童子为何这般急切,执意匆匆离去?”
翁一的脑子飞速运转,急中生智,随口编出一番真挚说辞,情理十足:“方才见三娘喂食十一小妹,母女温情、岁月静好,又品尝到这般清甜绝美的仙家月饼,我触景生情,忽然极度挂念家中幼子。我家孩儿尚且年幼,不足半岁,从未好好陪伴照料,心中愧疚万分。
故此恳请三娘恩赐少许仙宫月饼,让我带回凡间,赠予妻儿幼子品尝,聊表心意,在下感激不尽。”
翁一如今临场应变、随口说辞的本事愈发娴熟精湛。原本只是神话破灭、兴致缺缺才急于离去,不曾想小七仙子与嫦娥反应这般郑重,只能临时编出顾家念子的缘由圆场。
偏偏这番“真挚恳切”的借口效果极佳,嫦娥三娘心生动容,感慨其重情重义,亲自动手打包,满满当当装好,执意让翁一带回凡间给妻儿享用。
小七仙子叮嘱道:“一哥,你且安心归家,好好陪伴孩子。等小宝贝长大一些,你一定要带他来天庭游玩,我这个当姑姑的,会备好精巧礼物,好好疼爱小家伙。”
翁一、萨丫子与众人依依辞别,魔狼主动请缨陪同二人前往天地之门。
天地之门洞口两侧驻守着一队精干的天兵卫士,令翁一意外的是,这些值守天兵竟然识得他与魔狼。
见三人缓步走近,众天兵齐齐躬身行礼,“见过魔狼大人!见过童子大人!”
简单见礼过后,翁一收敛闲散神色,对魔狼轻声郑重嘱托:“狼兄,我先行返回凡间,你回天庭交令。过几日,你亲自接送七姑娘回天庭。不知为何,我近日心里一直惴惴不安,总觉得诸天看似安稳平和,实则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你与小五姑娘镇守天庭,务必小心谨慎。一旦遭遇棘手变故、力有不逮,切莫死撑硬扛,即刻下凡来寻我。我凡间身后,有亿万大军撑腰,随时可为你们兜底。”
魔狼神色肃然,郑重拱手抱拳,“贤弟放心!有我与小妹镇守,定然护得天庭安稳。若真遇惊天变故、无力抗衡,我定会第一时间下凡通报求援,绝不逞强硬扛!”
“好!就此别过,保重!”
“保重!来日再会!”
二人拥抱辞别。翁一和萨丫子朝天地之门深处前行。
山洞通道幽深宽阔,前行数百米后,眼前豁然开朗。洞口之外,蓝天白云,一望无垠,俨然是一方不同的崭新天地。
洞口内侧同样驻守着一队精锐天兵,见翁一走来,众人齐齐行礼,一名军士上前一步,客气指引道:“童子大人,请您与随行下属落座石椅,准备跨越天地屏障。”
翁一抬眼望去,只见洞口边缘整齐摆放着十余张青石座椅,座椅之间由粗大的千年玄铁链串联衔接,链条绵长坚韧,一路延伸至洞口之外的虚空,贯通天地两界。
翁一心中了然,寻常仙人往返天地两界,便是依靠这石椅链条横渡屏障、穿梭两界。想来这青石与玄铁链条之中,定然蕴含着浓郁的天机,方能承载仙人躯体、破开天地壁垒。
此刻,翁一忽然想起王母娘娘的叮嘱,娘娘说他身负特殊机缘,不受天庭禁制束缚,无时间、无空间限制,可随时随心往返天地两界,不受两界规则桎梏。
翁一笑着婉拒军士好意,带着萨丫子纵身一跃,双双跳出洞口虚空。
刹那间,一阵清冽凉风拂面而来,周身微微一空,毫无阻滞之感,便已然轻轻松松突破厚重的天地屏障,成功从天界跨入凡间天地。
天界此时天光大亮、日正当空,可突破屏障抵达凡间后,入目却是沉沉夜色、漫天星子,似乎是凌晨拂晓时分,昼夜时序截然相反,诡异又玄妙。
两人稍稍降低飞行高度,俯瞰下方大地。凡间大地夜色深沉,沿途村落城镇灯火稀疏,看得出来,此处远离繁华都市。
此番从天界带回的天界石精,蕴藏着无尽价值,内含特殊精纯稀土,是凡间稀缺至极的顶尖材料。此物留在自己手中,顶多只能当作稀有矿石变卖换钱,难以发挥真正价值,若是遇上不识货之人,甚至会低价贱卖、白白浪费机缘。
可若是早日交到李老手中,交由顶尖科研团队提炼攻关,融入高端武器研发之中,哪怕仅仅掺入微末一丝,便能让东大高端武器性能实现颠覆性突破,大幅提升凡间战力,甚至有可能补强国防短板,改变国运格局,意义重大,不容耽搁。
心念至此,翁一启动卫星手表,想要开启卫星导航,规划最快路线赶回京城。
可当看清手表显示的日期时间时,翁一感觉头很晕。
眨巴、眨巴眼睛,再次看向日期时间,依旧感觉懵。手表显示的日期时间,竟然与当日无人机登天出发的时间几乎一模一样!
自己在天庭逗留许久,历经北地探查、广寒宫游玩,天上已然度过一日一夜,按照“天上一日,凡间一年”的固有规则推演,凡间理应已然流逝整一年时光。家中尚在襁褓的幼子小酒,定然已长大不少,甚至可能已学会喊爹了,不知再次相见,还能否认得自己这个缺席一年的亲爹。
带着满心疑惑,翁一点开导航界面,看清定位的瞬间,又是一阵错愕震惊。
导航显示的位置,竟然就在当初出发的那座军事基地附近!
自己归来之后,竟然重回起点?这般诡异的时空规则,彻底颠覆他的认知。
来不及细细思索深究,翁一拨通李局长的电话,打算先汇报正事。
“小混蛋,怎么突然打电话?是无人机突破不了天界屏障,卡在外边了?”
“没有受阻,我已经回来了。”
“我自然知道你回来了,不然你也不会打电话。上次探查任务执行得好好的,这次怎么突然不行了?真是奇了怪了。行了,我先挂了,我立马给李老打电话问询。”
听闻对方要上报,翁一连忙出声阻拦:“哎别别!先别打电话!我马上赶回基地,咱们当面详谈,千万先别上报!”
挂断电话。此刻,他终于明白了王母娘娘当日那番话的真正深意。
“孩子,你什么时候想来就来,别偷偷摸摸的,天庭也是你的家。南天门南出五十里,有一个天地之门,别人需要特殊日子进出,你随时都可以。在天界,你没有禁制,没有时间,保持一颗善心即可,其他无可畏惧。想做什么尽管去做,明白吗?”
当时似懂非懂,此刻亲身经历,彻底通透。
原来,自己身处天界之时,自身时间流速与凡间割裂,互不干涉。天上岁月流转,凡间时光静止,天地两界的时序规则,唯独对自己无效,不受桎梏。
自己在天界经历的一日一夜,于凡间而言,不过是瞬息刹那、从未流逝。自己登天远行,凡间的一切,都在原地静静等候,不曾变迁、不曾流逝、不曾改变。
这般独一无二的特权,这般超脱天地的机缘,玄妙莫测,不可思议。
翁一仰头望向漫天星辰,感慨道:娘娘,这般逆天规则,我倒是无比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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