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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子安听完荆云的汇报,指尖瞬间按紧刀柄,锋利的刀鞘硌着掌心,他侧头对赵宇递了个眼色,脚步已经迈开,靴底碾过碎石发出轻响,朝着谷口密林方向快速而去,衣角带起一阵风,扫过石台边沾着露水的青草。
赵宇看着赵子安的背影,抬手按住腰间青铜短刀,转向十二名还坐在石台上的弟子,声音平稳没有半分慌乱。“都别慌,按照之前演练过的路线,带着典籍往北侧山洞走,每个人跟紧前面的人,不许说话,不许碰落路边的枯枝。”他话音刚落,最前排领头的弟子已经起身,伸手把摊开在青石板上的竹简一一收拾好,用粗麻布仔细捆好抱在怀里,动作利落沉稳,丝毫不见慌乱。昨夜赵宇已经和众人约定好应对突发情况的方案,此刻人人都记得自己该做什么,没人尖叫,没人乱跑,十二个人按顺序排成一列,抱着捆好的典籍,沿着山谷北侧的窄径慢慢走去。
草地上还留着清晨的露水,沾湿了众人的裤脚,凉丝丝地贴在小腿上。空气里原本浮动的松针草木香,此刻多了几分紧张的气息,所有人都放轻了脚步,只有鞋底蹭过青草的细碎声响,在安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赵宇跟在队伍最后,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没有落下东西,才转身跟了上去。山洞入口藏在茂密的荆丛后面,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去,里面却宽敞干燥,早就收拾好地方存放典籍,洞口还有巨石可以半掩,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把弟子和典籍都安顿好,赵宇在洞口留下警戒标记,转身快步朝着山谷侧翼赶去。他知道赵子安和荆云已经先过去了,自己需要尽快和他们会合,确认来人身份,若是秦廷密探,就得在对方发现山谷驻地前解决掉,绝不能给黑冰台留下半点踪迹。
荆云带着赵子安沿着山谷西侧的山脊绕路,她常年在山林里行走,熟悉每一条隐蔽的小径,脚下步伐轻快,几乎不发出半点声响。山林里的树木枝繁叶茂,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碎金,行走其间,能听到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还有山雀在枝头跳跃的扑翅声,空气里带着腐殖质的湿润气息,混合着野酸枣花淡淡的甜味,吸进肺里清冽提神。
两人绕到山谷入口的侧翼,这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茅草和野蔷薇,枝叶茂密,正好藏人,从这里能清楚看到谷口进来的必经之路,路上的人却看不到藏在草丛里的动静。荆云率先伏进草丛,赵子安也跟着趴下去,草叶的锯齿边缘蹭过他的手背,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带着微微的刺痛,草丛里有淡淡的青草腥气,还有泥土的湿润味道,远处传来溪流叮咚的水声,隐约能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赵子安握紧腰侧的柴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微微探头,从草叶缝隙里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瞳孔微微一缩。山路转弯处,已经能看到人影晃动,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背着长弓,腰侧别着短刀,穿着粗麻布的短打,脚步稳健,一看就是练过功夫的,他们走在最前面开路,手里拿着柴刀,时不时拨开挡路的树枝。
在两个汉子后面,跟着一个中年男子,身高七尺左右,留着五绺长髯,面色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短褐,肩上背着一个蓝布包袱,手里握着一根齐眉短棍,走起路来步幅沉稳,每一步踩在地上都扎扎实实,眼神锐利,扫过四周的山林,透着久经世事的沉稳警惕。他腰间也别着一把短剑,剑鞘古朴,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荆云看到那中年男子的脸,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捂住嘴才没发出声音,指尖微微颤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她怎么也没想到,来的人居然是他。
赵子安察觉到身边人的异样,侧过头看向荆云,用眼神询问她,是不是认出对方了。荆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惊,微微点头,然后慢慢放下捂住嘴的手,压低声音,用气声对着赵子安耳边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是我师父,墨家的田让首领,不会错的。”
赵子安也愣住了,他之前听赵宇和荆云说起过墨家残存游侠团体,知道田让是墨家现在的首领,荆云就是奉他的命令来和守藏组织接触的,之前一直说田让在鲁地联络其他墨家分支,怎么会突然追到楚西这个山谷来。他心里一动,慢慢放松了握刀的手,既然是荆云的师父,是墨家首领,应该不是来围剿他们的,不然不会只带两个人过来。可他也没有立刻起身,还是伏在草丛里,继续观察,毕竟在这个时候,谨慎永远不会错。
田让带着两个弟子走到离伏击点不到百步的地方,突然停下脚步,抬起手做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两个弟子立刻停住,手按在刀柄上,警惕地看向四周。田让鼻子动了动,闻到空气中隐约有淡淡的生人气息,他嘴角露出一抹浅笑,开口说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草丛里赵子安和荆云耳朵里。“云丫头,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里。我不是来寻麻烦的,是特意来找你的,找赵先生和赵先生有事相商。”
荆云听到师父叫破自己,知道藏不住了,立刻从草丛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草屑和泥土,往前走了两步,对着田让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恭敬。“师父,您怎么来了?”
田让看着自己这个徒弟,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我收到你传出去的消息,说你找到了一群愿意拿性命守护典籍的年轻人,领头的两个娃娃,一个有超越世人的眼光,一个有万夫不当之勇,想要和我们墨家谈谈合作的事。我在鲁地处理完那边的事,就赶紧过来了,怕晚一步,你们又转移了地方。”
赵子安这才从草丛里站起来,握着柴刀的手并没有松开,他走到荆云身边,目光平静地看着田让,神情沉稳,没有半分失礼,也没有过分亲近。“田首领,我是赵子安。我们这地方偏僻,怕引来秦廷的耳目,所以不得不小心,还望田首领海涵。”
田让打量了赵子安一番,看到他身上沉稳的气度,眼神里露出赞赏,点了点头。“好,好一个赵子安,果然如云丫头所说,沉稳可靠,是做大事的人。赵宇先生呢?是不是已经在山谷里等着了?”
“赵先生正在安顿弟子和典籍,我这就带您过去。”赵子安说着,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们山谷里面已经做好了警戒,只要田首领没有带秦兵过来,就绝对安全。”
田让哈哈大笑,声音爽朗,在山林里传开,惊飞了几只枝头的山雀。“赵小先生放心,我若是带了秦兵,就不会自己进来了。我这两个弟子,也就在外面山口等着,不跟着进去,省得你们担心人多耳目杂。”他说完,回头对身后两个墨家弟子挥了挥手,让他们就在原地待命,没有命令不许进去,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襟,跟着赵子安和荆云,朝着山谷深处走去。
三人沿着小路走到山谷中央的石台,赵宇正好从北侧山洞那边回来,站在石台边等着他们。赵宇看到田让,上前一步,拱手行礼,举止从容,气度沉稳。“田首领,在下赵宇,久仰墨家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田让连忙回礼,目光落在赵宇脸上,仔细打量了许久,心里暗暗吃惊。他原本听荆云说,这个赵宇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却能凝聚这么多弟子,冒着杀头的危险守护典籍,心里本来还有些怀疑,一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见识。可此刻面对面站着,才发现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气度,沉稳深邃,像是藏着千军万马,眼神清明,一眼看过去,仿佛能看透人心,绝不是普通年轻人能比的。
“赵先生就是守藏组织的领头人?果然少年英雄。”田让回完礼,开门见山,直接说明来意,“我这次过来,一是看看你们,二是确实想和你们谈谈合作的事。墨家这些年,一直在秦廷的压迫下苟延残喘,我们墨家讲究兼爱非攻,看重技艺传承,这些年也藏了不少典籍,可独木难支,秦廷搜捕越来越严,我们越来越难撑下去了。云丫头给我传信,说你们想要建立一个秘密的传承网络,保存百家典籍,我心里很认同,这确实是一件应该做的大事。”
赵宇听到田让这么说,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对方确实是带着诚意来谈合作的。他伸手请田让坐在石台上,自己也坐下,荆云和赵子安分别站在两边,警惕地盯着四周。“田首领既然有心合作,我们自然是欢迎的。墨家子弟个个重信重义,武艺高强,又熟悉各地山川形势,有你们加入,我们这个守藏网络,安全就多了一层保障。不知道田首领对合作,还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田让端起石台上剩下的半陶碗山泉水,喝了一口,甘冽的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放下陶碗,抬起头,目光落在赵宇脸上,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语气沉稳,一字一句地说。
“想要和墨家合作,想要我们拿出藏了这么多年的典籍,还想要墨家子弟帮你们守着这个传承网络,必须先过一个考验。我们墨家有三个师弟,三个月前在鄢城传递消息的时候,被秦兵抓了,现在关在鄢城县的大牢里,等着秋斩。想要合作,就得先帮我们把这三个师弟救出来。”
田让说完,身体往后微微一靠,目光看着赵宇,等着他的回答,山风吹过石台,带来远处松林的涛声,空气里只剩下风吹草叶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