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5章:营中探路,夜访监牢
赵宇扶着荆云摇摇欲坠的身体,指尖触到她脉搏跳得急促散乱,连忙解开自己的水囊,倒出一点温水喂她喝下。他抬头看向不远处浓雾中模糊的大营西墙,晨风吹散了一点雾气,能看见墙头上哨兵晃动的黑色影子,甲叶碰撞的叮当声顺着风飘过来,清晰可闻。姬兰若已经拔出短刀,清理出灌木丛深处一块隐蔽的空地,伸手招呼赵宇把荆云扶过去休息,指尖按在腰间装着伤药的布囊上,随时准备动手处理伤口。
荆云靠在粗糙的树干上,左肩的箭杆露在外头,鲜血把半片衣襟染成深褐,体温顺着布料烫得惊人。她咬着牙,从怀里摸出一块沾血的麻布,那是大营的布防简图,边角被血泡得发皱,线条却依旧清晰。她指尖哆嗦着把麻布递到赵宇手里,喉间滚出带血的碎语:“子安哥带着我们从西北角突进去,章邯早就设好了伏兵,我们冲散了,我带着伤往西边逃,他们追了我三里地……子安哥为了给我断后,被他们绊马索放倒了,确实被关在大营监牢里,位置就在……就在粮营后面那片土围子,记号我画在图上了。”
赵宇接过麻布,指尖摩挲着那歪歪扭扭的圈,掌心泛起一阵凉意。他抬头看向姬兰若,姬兰若已经拆开伤药布囊,把金疮药倒在干净麻布上,动作麻利地给荆云处理伤口边缘的划伤。空气中瞬间弥漫开草药的苦涩气味,混着鲜血的腥气,钻进鼻腔里,让人胸口发闷。赵宇压下心头的焦躁,声音放得很轻:“你就在这里养伤,我们安排了两个弟子在南边半里地的山洞里等着,等我们进去得手了,会发信号给他们,他们会过来接你,带你去和大部队汇合。”
荆云咬着布巾,任由姬兰若给她包扎,闻言猛地摇头,扯得伤口剧痛,额上瞬间渗出冷汗:“我在这里能放哨,万一追兵过来,我还能给你们报信。你们放心进去,我撑得住,只要能把子安哥救出来,我死在这里也没关系。”
“别说傻话。”姬兰若把包扎好的伤口轻轻固定好,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们一定会把子安救出来,你好好养着,等我们回来。”她转身从自己包袱里拿出两套灰褐色的粗布衣裤,递到赵宇面前,又拿出两块陶制的民夫腰牌,“这是我们昨天从镇上粮店换的,送粮的民夫腰牌,正好用得上。”
赵宇接过衣服,快速脱下身上的短褐,换上粗布衣裤,布料粗糙,磨得皮肤发痒,正好是底层民夫的装束。姬兰若也换好了衣服,又从泥土里抓了两把泥,抹在两人脸上,抹得脏污不堪,再把头发打散挽成乱糟糟的发髻,看上去和常年在田里劳作的民夫没有半点区别。赵宇把短刀藏在腰后,用衣襟遮住,又把麻布图叠好塞进怀里,深吸一口带着露水和硝烟味的空气,对姬兰若点了点头。
两人顺着灌木丛的掩护,慢慢摸到西墙外的芦苇滩,送粮的队伍早就聚集在这里,几十个民夫扛着粮袋,三三两两站在一起,小声说着话,空气中飘着劣质干粮的麦麸味,还有浓浓的汗臭味。赵宇拉着姬兰若,混在队伍最后,低着头,学着民夫的样子缩着肩膀,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雾渐渐散了,太阳爬上来,晒得人后背发暖,大营的吊桥放了下来,守门将校挨个检查腰牌,铜哨子吹得吱呀响,每过去一队人,就挥一下旗子。赵宇攥着腰牌,手心微微出汗,轮到他们的时候,守将接过腰牌,翻过来掉过去看了两眼,又扫了他们两人一眼,赵宇低着头,目光落在他沾着泥的靴底上,呼吸平稳,看不出半点异样。姬兰若站在他身后,身子微微躬着,像个胆小怕事的民夫。
守将把腰牌扔回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快点进去,磨磨蹭蹭的,耽误了大帅吃饭,砍你们的脑袋。”
赵宇接过腰牌,弯腰道谢,跟着队伍走进大营,靴底踩在夯实的黄土上,能感觉到大营深处操练的震动顺着地面传上来,震得脚心发麻。一进大营,空气中的味道就变了,除了烟火味和粮草的干燥香气,还有淡淡的血腥味,从营区深处飘过来,若有若无。
送粮的队伍要往北走,去中军大营旁边的粮库,赵宇记住了荆云画的位置,监牢在西南角粮营后面,和去粮库的方向正好相反。走了不到半里地,前面一队巡逻兵走过来,带队的什长大声喊着让所有人停下,挨个检查通行符节。赵宇拉着姬兰若,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巡逻队吸引,悄悄溜到旁边一堆堆成山的草料垛后面,弯着腰躲了进去。
草料垛里积了多年的陈草,干燥的草屑钻进衣领,挠得人皮肤发痒,一股浓重的霉味直冲鼻腔,赵宇屏住呼吸,直到巡逻队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才慢慢松开气。他从草料垛缝隙里往外看,指着不远处路边插着的一杆青色小旗,问姬兰若:“那是什么标记?你看看。”
姬兰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眯起眼睛仔细辨认,过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这是周王室传下来的符节标记,我小时候我爷爷教过我,青色小旗插在路口,是关押要犯的区域标记,普通兵营用红色,粮草用黄色,关押囚徒用青色,不会错的。你看那边,又有一杆,方向正好往西南去,和荆云画的位置对得上。”
赵宇心里一松,果然和他猜的一样,章邯大营里的区域划分,用的就是这种先秦传下来的符节标记,姬兰若出身周王室后裔,家学渊源,正好能派上用场。他顺着青色小旗的方向,和姬兰若两个人,贴着路边的营帐墙壁,慢慢往前摸。一路上遇到三队巡逻兵,都被他们提前躲进堆放杂物的帐篷或者草料堆里,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
越往西南走,巡逻兵越密集,每隔一刻钟就有一队人提着灯笼走过,脚步声整齐,戈矛碰撞的清脆响声隔老远就能听见。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还混着一股霉烂的恶臭,那是长期不打扫的监牢才有的味道,钻进鼻子里,让人忍不住想作呕。赵宇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太阳已经到了头顶,现在是午饭时间,大部分士兵都去吃饭了,巡逻的人数比早上少了一些,这是最好的机会。
转过一座堆放军械的帐篷,前面出现了一圈用黄土夯起来的矮墙,墙上拉着铁丝网,网眼里插着尖锐的木刺,大门前站着两个手持长戈的卫兵,腰里挂着环首刀,面色严肃地盯着进出的人。矮墙里面,一排排土坯砌成的牢房整齐排列,每间牢房都装着粗木栏杆,窗户只有巴掌大,黑洞洞的,看不见里面的样子。
赵宇拉着姬兰若,悄悄绕到矮墙背面,那里靠着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遮住了大半个墙根,墙上不知道被谁扒开了一个不大的缺口,刚好能容一个人弯腰钻过去,应该是之前被关押的人留下的痕迹,卫兵懒得补上,只是每天派人巡逻。赵宇先探头看了看,外面巡逻队刚走,下一队还要一刻钟才来,他对姬兰若使了个眼色,率先弯腰钻了进去。
泥土落在肩膀上,蹭了一身灰,赵宇拍了拍衣服,贴着牢房的墙壁,慢慢往前走,挨个看牢房门上的木牌,上面刻着关押日期和犯人身份。他按着荆云说的位置数过去,第三排靠右,第十一间牢房,就是关押赵子安的地方。赵宇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手心全是汗,他放慢脚步,贴着墙壁,慢慢凑到栏杆边,抬眼往里面看。
牢房里光线昏暗,只能看清大概的轮廓,墙角坐着两个人,一老一少,年轻的那个背对着门口,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转过脸来。赵宇看清那张脸,瞳孔猛地一缩,是陈苏。陈苏脸上带着伤,嘴角青黑,看见赵宇,也是一脸惊讶,连忙站起身,走到栏杆边,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只是对着赵宇摇了摇头。
赵宇心里一沉,他仔细扫过牢房每一个角落,墙角堆着一堆干稻草,上面只躺着一个老人,应该就是陈苏的父亲,根本没有赵子安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大小便的恶臭,还有潮湿的霉味,呛得人胸口发闷,赵宇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腰后的短刀刀柄,冰冷的刀身硌得掌心生疼。他没看错,这间牢房里确实只有陈苏和他父亲,赵子安根本不在这里。
姬兰若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贴着墙壁放风,看见赵宇的背影僵住,就知道事情不对,她轻轻咳嗽一声,提醒赵宇巡逻队快来了,声音压得极低:“怎么回事?不对吗?”
赵宇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陈苏,陈苏对着他张了张嘴,用唇语说了几个字,赵宇看懂了,他说:“子安不在这里。”
风顺着牢房的空隙吹过来,带着外面军械库的铁锈味,吹得赵宇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他站在栏杆外,影子落在牢房斑驳的土墙上,拉得很长。赵宇能听见远处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正慢慢朝着这个方向过来,靴子踩在黄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