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4章:幻术障眼,顺利脱身
管事的灯笼在前面引路,青石板路沾着夜露,凉意在脚下慢慢升起来。赵宇把木匣抱在怀里,指尖摩挲着匣盖粗糙的木纹,跟着前面晃动的灯笼光往前走,衣角扫过路边开得正盛的夜来香,甜香沾在衣襟上。远处马蹄声越来越清晰,地面的震动顺着鞋底传到小腿,整个骊山都仿佛跟着轻轻晃起来。
管事拐进柴房旁的偏院,把灯笼挂在屋檐下,火光把柴草堆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柴房里堆着半干的松枝,燃烧过的灰烬带着松脂的焦香,混着干柴特有的木质清香,填满了整个小屋子。管事从墙根翻出一双已经磨得发白的麻鞋,还有一顶方士常用的斗笠,放在门槛上。
“徐先生吩咐了,你换好衣服就去柴房门口扫院子,天亮前送丹药的车队就会从后门出发。”管事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铜制腰牌,递到赵宇面前,腰牌带着人体的体温,上面刻着“骊山炼士”四个篆字,边缘已经被摸得发亮,“黑冰台搜过来的时候,你别抬头,别说话,只管扫你的地,没人会多看你一眼。”
赵宇接过腰牌系在腰间,铜冰凉贴着腰腹,他点了点头,伸手解开了原来的短褐。管事转过身对着门外,背对着赵宇,给了他换装的空间。外面的马蹄声已经到了驻地外,紧接着是甲叶碰撞的铿锵声,密密麻麻,像落雨打在芭蕉叶上,能闻到空气中渐渐弥漫开的铁腥气。
“来了。”管事低声说了一句,拉开门走了出去,反手带上了柴房门,“我去前面应付,你记住徐先生的话。”
赵宇把灰色道袍套在身上,道袍宽大,正好遮住他的身形。他拿起墙角的扫帚,竹枝扫帚已经用了很久,竹枝磨得光滑,握在手里轻重正好。他推开柴房门,往门口一站,拿起扫帚慢慢扫着落在地上的梧桐叶,干树叶被扫得沙沙响,混着远处说话的声音,刚好能盖住他略显急促的呼吸。
驻地大门外,火把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章邯一身玄色铠甲,玄铁甲在火光下泛着冷光,他勒住马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马蹄踩在黄土路上,溅起漫天尘土。火把的油烟混着战马的汗味,弥漫在空气里,呛得人鼻子发紧。徐福穿着一身绣着云纹的道袍,头发整整齐齐束在道冠里,带着两个小方士,不紧不慢从门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章将军深夜带兵到我这穷乡僻壤,不知道有何贵干?”徐福站在门洞下,对着章邯拱手行礼,语气从容,听不出一丝慌乱,“我这方士团都是炼制长生丹药供奉陛下的方士,大门一步都没出过,怎么劳烦将军亲自带兵过来?”
章邯从马背上跳下来,铠甲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往前走了两步,手里的马鞭指着驻地大门,声音像冰碴子一样砸过来:“陛下有令,搜捕私藏禁书的逆贼,有人报信,逆贼赵宇就藏在你这里。徐先生,你是陛下看重的方士,我也不想为难你,打开大门让我们进去搜一搜,如果真的没有,我亲自给你赔罪。”
“将军说笑了,”徐福笑了笑,侧身让开大门,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陛下的命令,我自然遵从。只是我这方士团炼丹需要清静,将军的人进去可别碰炉里的丹,走了丹火事小,误了陛下求仙的大事,别说我徐福没提醒你。请吧,将军尽管搜。”
章邯哼了一声,一挥手,早就蓄势待发的黑冰台校尉立刻带着兵卒往里冲,甲叶铿锵声瞬间填满了整个驻地。章邯把马鞭递给身边亲卫,跟着徐福往里面走,目光扫过道路两旁低着头干活的方士,一个一个打量过去,脚步不停,往静室方向走。
柴房就在路边转角,赵宇握着扫帚,低着头,把落在地上的梧桐叶往一堆扫。他的斗笠压得很低,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沾了不少干柴灰,看起来灰扑扑的,完全就是一个在方士团干了几十年杂活的老方士。徐福走到转角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随手扔了一个吃完的丹丸外壳在地上,声音淡淡的:“扫干净点,别让将军看了笑话。”
赵宇闷声应了一句,弯腰把那片丹壳扫进簸箕里,腰弯得更低了,几乎把脸埋进了膝弯。章邯的脚步声停在他身边,靴子底沾满了泥土,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赵宇能感觉到那道锐利的目光落在他背上,像刀子一样刮着皮肤,他握着扫帚的手指紧了紧,竹枝硌得掌心发疼,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
空气里的铁腥气更浓了,混合着章邯身上常年带的杀伐气息,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赵宇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得咚咚响,那声音在安静的转角格外清晰,他偷偷抬了抬眼,从斗笠缝隙里看出去,只看到一双缀着铜钉的黑靴子,停在离他不到三尺的地方。
“这个老方士看着眼生,什么时候来的?”章邯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浓浓的审视。
徐福笑了笑,语气随意:“哦,他啊,王老头,跟着我快二十年了,一直在后面柴房烧火扫地,将军日理万机,自然没见过他。年纪大了,眼睛也花了,话也说不利索,就是混一口饭吃。”说完他往前走了两步,对着章邯做了个请的手势,“静室就在前面,我请将军过去喝杯茶,这群小子搜得慢,咱们坐着等就是。”
章邯的目光又在赵宇背上停留了足足三息时间,那三息长得像三个时辰,赵宇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冰凉。终于,章邯哼了一声,脚步挪动,跟着徐福往静室方向走了,铠甲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远,赵宇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了一点,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流,滑过腰侧,带来一阵凉意。
他知道,徐福动了幻术,章邯现在看到的,就是一个佝偻苍老、满脸皱纹的老方士,不会想到这就是他们要抓的赵宇。他也不敢放松,依旧低着头,慢慢扫着地上的树叶,每一片都扫得认认真真,仿佛整个世界就只有他脚下这一小块青石板。
黑冰台的兵卒搜得很仔细,每一间房舍,每一个丹炉,甚至柴草堆都翻了一遍,喊喝声,翻动物品的碰撞声,丹炉被碰响的咚咚声,此起彼伏传遍了整个驻地。半个时辰后,一个校尉跑到静室门口,对着章邯单膝跪地:“将军,全搜遍了,没找到那个赵宇,所有方士都点了卯,一个不少,没有外来人。”
章端捏着茶盏的手紧了紧,茶盏底磕在茶案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看向徐福,徐福正慢悠悠拨着炉里的炭火,炭火映着他的脸,看不出一点异样。章邯放下茶盏,站起身:“既然没搜到,那是章邯打扰了,改日再上门赔罪。只是徐先生,私藏逆贼是灭族的大罪,你可别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
徐福跟着站起来,对着章邯拱手:“将军说哪里话,我徐福吃着朝廷的俸禄,怎么敢做这种事。肯定是有人看错了,将军为国操劳,也是分内之事。”他亲自送章邯到大门外,看着章邯翻身上马,带着黑冰台的人缓缓退走,火把的光渐渐远去,消失在骊山的夜色里,才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天快亮的时候,送丹药的车队备好车马,停在后门。管事牵着一匹老白马过来,对着赵宇招了招手:“过来,你跟在最后一辆车后面,走慢些,过哨卡的时候别说话,有人问就说是跟着去巴蜀采炼丹药材的老方士,腰牌别拿错了。”
赵宇点了点头,把扫帚靠在柴房墙角,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跟着管事走到后门。车队一共五辆马车,每一辆都用铅封封好了车门,上面盖着方士团的黄色旗号,车夫都是跟着徐福十几年的老人,脸色沉稳,一点都看不出异样。空气里带着露水的湿气,远处山林里传来晨鸟的鸣叫,草叶上的露珠落下来,打湿了赵宇的鞋尖,凉丝丝的。
管事核对了腰牌,对着车把势点了点头,车把势抖了抖缰绳,马车轱辘转动,沿着碎石路慢慢往骊山外走。赵宇牵着老白马,跟在最后一辆车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斗笠依旧压得很低,遮住了脸。到了骊山外围的哨卡,守哨的兵卒举着火把过来检查,看到方士团的旗号,又核对了腰牌,闻到车厢里飘出来的丹药香气,没多问就挥挥手放行了。
车队出了函谷关,沿着渭水南岸往西走,一路顺畅,没有遇到任何盘查。赵宇坐在马背上,看着两岸连绵不绝的青山,风里带着渭水的潮气,混着岸上麦田的青香气,让人心情渐渐开阔起来。他摸了摸怀里徐福给的密语绢布,绢布质地柔软,藏在衣襟里贴着皮肤,那短短的三句话,已经刻在了他脑子里,忘不掉了。
章邯带着黑冰台回到咸阳城,坐在书房里,手指敲着桌案,一下又一下,桌案上的铜灯被震得轻轻晃,灯影在墙上摇来摇去。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今天在方士团,那个扫地的老方士,虽然看起来佝偻苍老,可是他刚才靠近的时候,闻到那人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不是常年烧火扫地的人该有的味道。而且,徐福那么爽快就让他们进去搜,爽快得有点过头了。
章邯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里的风刮进来,带着长安城的尘土气。他确定,徐福肯定知道什么,甚至极有可能就是徐福把赵宇藏起来了。那个赵宇,是“守藏”组织的核心头子,抓住他就能顺藤摸瓜,把整个私藏禁书的逆党网络一锅端了,李斯丞相已经催了好几次,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章邯转过身,对着门口喊了一声:“来人。”
亲卫推开门走进来,单膝跪地等候命令。章邯拿起案上的笔,铺开一张麻纸,蘸饱了墨,笔走龙蛇,很快写好了一封密信,封在蜡丸里,递给亲卫:“你快马加鞭,把这封信送到丞相府,亲手交给李斯丞相。告诉丞相,徐福疑似私通逆贼,藏匿‘守藏’组织匪首赵宇,臣请求丞相下旨,即刻抓捕徐福审问,并且封锁所有通往巴蜀的要道,搜捕赵宇。”
亲卫接过蜡丸揣在怀里,大声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门外传来马蹄声,很快就消失在深夜的长街尽头。章邯站在窗边,望着骊山方向沉沉的夜色,手指紧紧攥住了窗边的栏杆,木纹硌得掌心发疼。徐福,赵宇,你们以为这点小聪明就能瞒得过我?这场围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