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怪分身收服大河城之时,祝歌的本体刚刚写完《西游记》倒数第二集至於最後一集,祝歌准备突破第三境之时再写。
不然若是现在写完,那澎湃的文气会直接导致他突破。
「呼————」
将纸笔收下,祝歌擡眼看去。
「到哪儿了?」祝歌看向前面正在和头发聊天的柳尖尖。
「此地已接近景德城。」柳尖尖笑嘻嘻回道:「主人,听闻景德城的瓷器冠绝天下,要不要去看看?」
景德城?
祝歌微微颔首:「可以。」
反正是游历天下,去哪儿都一样。
然而就在这时,千里外驶来一个庞大的车队,车队是一连串的飞舟、飞船,天空还有人淩空飞翔。
那些飞着的灵器上,还印有夫夫的「罗」字。
「洞庭罗家出行,闲杂人等避让!」
车队还未至,一股力量便从那边升腾而起,将途中行人掀开。
「哎哟喂!怎麽回事?!」
「好霸道的车队!吴某行走天下可没怕过谁。」
「快闪开,这可是洞庭罗家,景德城一霸!」
「洞庭罗家!听说这个家族可是有大农坐镇的!」
管道上的行人议论纷纷,祝歌的马车倒是纹丝不动,没有被排挤到道路两旁。
於是,只有祝歌一排马车停在中间。
「大胆!」
那洞庭罗家排头之人乃是一个二境後期存在,见到祝歌的马车立马大喝道:「此官道乃是洞庭罗家所开,速速避让,莫要自误!」
官道是洞庭罗家修的?
祝歌眯了眯眼睛。
洞庭罗家————大农————
要是祝歌没记错的话,当初他看的某本书里记载了这个家族。
洞庭罗家,核心乃是农家分支的渔家。
实际上,不管是农林还是渔牧,都是农家的分支。
渔道、牧道、林道,都是属於农道的分支。
就像侠道、兵道、盗道都是分支自武道一样。
而祝歌为什麽会知道洞庭罗家,是因为当初有一个人,便是姓罗。
蓑衣渔夫!
蓑衣渔夫便是从洞庭府来的,所学的也是家族传承的《洞庭渔歌》。
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
「官道是洞庭罗家所开?「祝歌的声音从马车中传出,不高不低,却清晰地穿透了官道上嘈杂的风声和人声。
那排头的洞庭罗家修士骑在一头形似巨蜥的灵兽背上,灵兽通体覆盖着铁灰色的鳞甲,四足踏地时震得路面微微颤动。
他听到祝歌的声音,眉头猛地拧了起来。
身下的灵兽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低吼一声,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朝祝歌的马车方向喷出一股腥热的吐息。
「你是聋了还是傻了?」
那修士手中攥着一根丈许长的铁鞭,鞭身上缠绕着细密的渔网状纹路,纹路在日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泽:「洞庭罗家的车队,你挡在官道正中,是想找死?
」
官道两旁那些被掀翻在地的行人们狼狈地爬起来,有人拍打着身上的尘土骂骂咧咧,有人则捂着被摔伤的腰背低声呻吟。
但他们的骂声在听到「洞庭罗家「四个字时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畏惧和认命的神情。
有人甚至主动往更远处退了几步,生怕被殃及池鱼。
柳尖尖坐在马车的车辕上,两条腿悬在半空中轻轻晃荡。
那头乌黑的长发在风中飘散开来,发梢像是活物一样微微翘起,感知着周围的空气流动。
她扭头看了一眼马车内部的祝歌,又看了看前面那个骑着灵兽、手持铁鞭的修士,嘴角弯起一个看好戏的弧度:「主人,他说这官道是他们家开的呢。」
祝歌目光落在那名修士身上,又越过他看向後面那支规模庞大的车队。
飞舟、飞船、灵兽拉动的辎重车、以及数名淩空飞行的修士。
那些飞行的修士每个人脚下都踩着一片像是鱼鳞形状的灵器,在空中排成整齐的阵列,如同一行掠过天际的飞鸟。
车队最中央是一艘三层的楼船,船体通体由某种暗红色的灵木打造,表面雕刻着繁复的水纹与鱼鳞图案。
楼船两侧有巨大的轮桨正在缓缓转动,即便是在陆地上,它也能凭藉灵力的驱动平稳前进。
楼船的枪杆上悬挂着一面巨幅旗帜,旗帜上用金线绣着一个斗大的「罗「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洞庭罗家————「祝歌轻轻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然後放下了车帘:「尖尖,让开。」
柳尖尖愣了一下。
她扭头看向马车内部,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到祝歌的表情平静如常,没有任何动怒或妥协的迹象。
她虽然对祝歌的性子还摸得不算透彻,也知道能让祝歌主动避让的事情不多。
除非他觉得不值得为此浪费力气。
「好嘞,让路让路!「柳尖尖从车辕上跳下来,拍了拍手,朝前面拉车的灵兽招了招手。
那灵兽是一头形似犀牛的甲背兽,体形硕大却性情温驯。
听到柳尖尖的指令便缓缓拖动马车朝路边靠去,铁蹄踩在官道的碎石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马车停稳在路边之後,柳尖尖歪着头看那支庞大的罗家车队从官道中央浩浩荡荡地驶过。
那些飞舟和飞船距离地面不过数丈,从祝歌的马车上方掠过时带起了一阵强劲的气流,将路边野草压得伏倒在地。
那些淩空飞行的修士们则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路边的马车,目光中带着不加掩饰的轻慢和不屑。
那骑灵兽的排头修士在祝歌的马车旁略略停顿了一下,铁鞭在手中挽了个花,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然後他拍了拍灵兽的脖颈,巨蜥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迈开四足向前奔去,扬起一路尘土。
车队一共经过了大约一刻钟才完全通过。浩浩荡荡的飞舟、辅重车、灵兽队列、以及那些淩空飞行的修士。
如同一条蜿蜒的钢铁巨蛇在官道上爬行。
最後一辆辐重车驶过之後,路面上残留着深深的辙印和被灵兽铁蹄踏碎的碎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灵木燃烧後留下的淡淡焦香。
柳尖尖重新跳上车辕,催动甲背兽回到官道中央。她回头朝马车里问了一句:「主人,那个罗家这麽嚣张,你都不生气?」
「生气有什麽用。「祝歌的声音从车帘後面传来,带着一丝懒洋洋的随意:「他们把力气都花在摆排场上了,不值得我在意。」
他和蓑衣渔夫有仇,但他和这罗家可没仇。
他又不是有病,游历得好好的,偏要去招惹这罗家作甚?
「好吧。」柳尖尖吐了吐舌头,没多想。
甲背兽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走去,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规律的咯吱声。
官道两侧的田野在初夏的阳光下泛着一片浓绿。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城池的轮廓,灰白色的城墙在热浪中微微扭曲,像是隔着一层流动的水面。
那便是景德城。
越接近景德城,官道上的人和车就越多。
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赶着牲畜的农人,有骑着灵兽的修士,也有坐着简陋牛车的平民。
那些人在看到洞庭罗家的车队经过时都主动退避到了路边,等人家的排场过去之後才敢重新上路,脸上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麻木。
祝歌的马车混在这些人流中缓缓前行,并不显眼。
甲背兽虽然身形壮硕,但在这条通往景德城的官道上并不算稀罕物。
沿途能看到几头同样用於拉车的灵兽在路边歇脚。
它们的饲养者蹲在一旁抽着旱菸,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城里的见闻。
「听说了吗?洞庭罗家这次把老宅里那批压箱底的货都搬来了。」
一个蹲在路边抽旱菸的老者朝旁边的同伴努了努嘴,下巴朝前方罗家车队远去的方向扬了扬。
「压箱底的货?什麽东西?」他的同伴是个中年汉子,皮肤黝黑,手掌宽厚,一看就是常年干粗活的人。
「瓷器啊,还能是什麽。」老者磕了磕菸斗的灰:「景德城以瓷器冠绝天下,洞庭罗家占着城中最富的那几条窑口,烧出来的瓷器卖到哪儿都有人抢着要。」
「这次他们把老宅里收藏的那些「老货「都搬出来了,据说瓶身上描金的,一个能顶咱们干十年的。」
中年汉子咂了咂嘴,目光中带着一种向往却又自知够不着的复杂神色:「那都是达官贵人的东西,跟咱们有什麽关系。」
「嘿嘿,没准儿能看上两眼呢。」老者收起菸斗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进城看看去。」
他们的对话零零碎碎地飘入祝歌的耳中。
他没有刻意去听,但那些信息像是水滴渗入沙土一样自然而然地沉淀在意识里。
洞庭罗家、景德城、瓷器、窑口、前朝官窑————这些词汇在他脑海中拼凑出一幅逐渐清晰的图景。
甲背兽继续沿着官道向前走去,约莫半个时辰之後,景德城的城门出现在了视野中。
那城门比祝歌预想中要高得多,足有三丈有余,门洞宽阔得可以并行四辆马车。
城门上方镶嵌着一块巨大的青石匾额,匾额上用隶书写着「景德」二字,笔力道劲。
每一笔的末端都有细微的釉彩光泽,像是用烧制瓷器的技法将墨色封在了石头的纹理之中。
城门两侧站着两排守城的兵士,但他们并不阻拦进出的人流,更像是做做样子的摆设。
真正把关的是靠近城门内侧的几个穿着深蓝色短打的汉子。
他们的腰间挂着铁牌,上面刻着渔网状纹路和一个小小的「罗」字。
这些人逐一对入城的商贩和行人进行盘查,偶尔会让人打开担子或货箱看几眼,然後挥挥手放行。
祝歌的马车在城门前列队等候的时候,柳尖尖从车辕上跳下来。
她走到前排一个正在盘查的蓝衣汉子面前,笑嘻嘻地打了声招呼:「大叔,我们是从外地来的,要进城住几天,有什麽需要注意的不?」
那蓝衣汉子看了她一眼,又扫了一眼她身後的马车和那头甲背兽,目光在甲背兽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他哼了一声,伸手朝城门内侧指了指:「外地来的?进城之後安分点,城里不许私斗,不许在街上摆摊叫卖,不许在河边洗衣淘米,不许在夜里燃放烟火。还有」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不许靠近罗家的窑口,烧窑的地方都有围栏,翻围栏的一律打断腿。」
柳尖尖眨眨眼睛,一脸乖觉地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们就是来逛逛瓷器,买几件好看的回去当摆设,不惹事。」
蓝衣汉子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似乎觉得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姑娘没什麽威胁,挥挥手放行了。
马车驶入城门的那一刻,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那热浪与城外田野间的风完全不同。
乾燥、灼热、带着一种像是窑火常年燻烤後留下的沉闷气息。
空气中有细密的灰尘在浮动,在午後的日光中形成一层淡薄的、泛着暖光的雾霭。
景德城的街道比祝歌预想中要宽阔得多,主街铺着整齐的青石板,两侧是林立的店铺和货栈。
那些店铺门前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瓷器。
从最普通的粗瓷碗碟到描金绘彩的细瓷花瓶,堆叠得琳琅满目,在阳光下泛着釉彩特有的温润光泽。
瓷器与瓷器之间偶尔露出店铺老板的半张脸,那些面孔大多是上了年纪的匠人模样,眼角带着常年盯窑火留下的细纹,手掌粗糙而布满老茧。
街道上的人流比城外多了许多。
有穿绸缎的富商在店门口讨价还价,有穿着粗布短打的脚夫扛着成捆的瓷器快步穿过人群。
也有穿着长衫的文人模样者在摊位前驻足端详,摇头晃脑地品评着某件瓷器的釉色和画工。
柳尖尖把马车停在街角一处相对僻静的巷口,跳下来朝四周张望了一圈,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脸满足的表情:「有柴火味,有泥土味,还有很淡的————是什麽味道?」
「釉料。」
祝歌从马车中走出来,脚下踩到青石板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擡头看了一眼街道两侧的屋檐和远处隐约可见的窑口烟囱。
那些烟囱高高低低地矗立在城池的各个方向,正有袅袅的青烟从中升起,融入午後灰蓝色的天空中。
他背脊上的骨翼已经收敛到了极致,从外观看去只能看到一层极淡的、像是纹在皮肤上的灰白色痕迹。
这是他在抵达景德城之前就做好的准备—骨怪分身的外形毕竟有些显眼,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不必张扬。
「我们先找个落脚的地方。」祝歌四处看了看:「然後出去看看城里的情况」
。
柳尖尖点头,牵着甲背兽沿着街边向前走去。
他们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巷,最终在城中一处相对安静的街区找到了一间客栈。
客栈的招牌上写着「瓷韵居」三个字,字体圆润,像是用毛笔蘸着釉彩写出来的。
掌柜是个微胖的中年妇人,看到有客人来便笑盈盈地迎上前来,听说要住几天便麻利地安排了两间上房。
安顿好之後,祝歌没有在客栈多做停留。
他让柳尖尖留在客栈看着马车和行李,自己独自出了门,沿着客栈门前的小巷拐入主街,汇入了城中熙熙攘攘的人流。
他没有特定的目标,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目光掠过两侧店铺中陈列的瓷器,耳朵捕捉着人群中零碎的对话片段。
那些对话大多是关於瓷器价格、窑口生意的,偶尔也会夹杂几句关於洞庭罗家的议论。
但那些议论声都很低,说话的人往往压着嗓子,说完之後还要警惕地左右张望几眼,仿佛那个姓罗的家族在这座城里有着某种看不见的、无处不在的眼睛。
走到城中偏西位置的一条窄巷时,祝歌停下了脚步。
巷子深处有一间与周围装饰格格不入的小铺子,门面极窄,只有一张单扇木门的宽度。
门板上方没有招牌,只在门框上方的墙壁上用炭笔画了一条简笔画的小鱼。
线条粗糙,像是孩童随手涂鸦出来的,但那条鱼的轮廓却让祝歌的目光微微凝住。
那条鱼的样子,与他记忆中的某个东西隐隐重合。
他站在巷口看了几息,然後迈步走了进去。
铺子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深得多,门面虽窄但纵深颇长,两侧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渔具。
有竹编的渔篓,有麻线搓成的渔网,有打磨得光滑的木制鱼叉,还有一些祝歌认不出用途的、形状古怪的工具。
铺子尽头的一张矮桌後面坐着一个瘦削的老人,正埋头在一根竹竿上缠绕着细密的丝线。
老人擡起头来,看到祝歌走进来。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菸草熏得焦黄的牙齿:「客人要买什麽?我这里的渔具可不便宜。」
「这里可有渔道修行之法?」祝歌开口问道。
渔道!
当初蓑衣渔夫的洞庭渔歌可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如果能学习学习还是挺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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