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对这片区域比林深熟悉。他在灰袍待了两个多月,跟着车队走过云岭周边的几条路线。他带着林深从农业区东侧绕出去,穿过一片低矮的丘陵边缘,走进了一条被废弃的窄轨铁路路基。铁轨大部分被泥土和藤蔓盖住了,只剩下一段一段的锈蚀钢轨从覆盖层下面露出来,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锈迹。
两个人沿着铁路路基往南走。路基比地面高出两三米,两侧是缓坡,坡面上长满了灰绿色的灌木和干枯的杂草。走在路基上视野开阔,能看到东西两侧很远的距离。小陈走在前面,步子比林深快一些,但每隔一段就停下来回头确认方向。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小陈在路基的一个弯道处停下来,蹲在铁轨旁边,朝西面的方向指了指。“那边。灰袍的备用营地。直线距离大概两公里。”
林深蹲在他旁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西面的方向是一片起伏的丘陵,丘陵之间有一道浅浅的谷地,谷地入口处被一片密集的灌木丛遮挡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他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绕过去。从东侧。”
两个人从路基东侧滑下去,穿过一片长满枯草的斜坡,绕进了丘陵东侧的谷地。这条谷地和西侧那条平行,走向一致,但更窄、更浅,谷底覆盖着碎石和干草,两边的坡壁上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和几棵歪倒的枯树。谷地里安静很多,风被坡壁挡住了大半,只有细碎的沙沙声从灌木丛中传出来。
小陈走在前面,步子比之前慢了一些。他的手时不时扶一下坡壁上的枯树干,脚下踩到碎石的时候会先试探一下再迈步。林深跟在后面,面朝前方的方向。两个人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小陈突然停下来,举起一只手示意。
林深停住脚步。小陈蹲下来,朝谷地西侧的坡壁上方指了指。坡壁的顶部有一道低矮的水泥矮墙,矮墙后面隐约能看到人影在移动。两个人影从矮墙后面走过,一个背着枪,一个手里提着什么东西,从东走到西,然后消失在矮墙的另一端。
“灰袍的哨位。”小陈压低声音。“他们在这条谷地两侧都设了观察哨。西侧是主哨,东侧是副哨。我们得贴着西侧坡壁走,从他们的盲区穿过去。”
林深蹲在他旁边,观察了一会儿。矮墙后面又有人影移动了一次,这次是从西走到东,步子比刚才那个快一些,像是在换岗。两个人影在矮墙中间碰了一下头,然后又分开了。他数了数——矮墙后面至少有两个人,可能还有人在更远的地方。
“走。”他压低声音。
两个人贴着西侧坡壁的底部往前走。坡壁上长着密集的灌木,枝条从坡壁上斜伸出来,形成一道天然的遮挡。林深走在灌木丛的阴影里,步子压得很轻,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被灌木叶片的沙沙声盖住了大半。小陈跟在他后面,呼吸比之前更小心了,每一步都踩在他落脚的位置上。
走了大约一刻钟,矮墙的轮廓在坡壁上渐渐远了。小陈加快了两步,凑到林深旁边低声说:“过了。前面就是云岭的北坡。”
林深偏头朝西侧看了一眼。矮墙后面的那两个哨位已经被灌木和坡壁挡住了,看不到人影。他转回头继续走。谷地在前面分成了两条岔路,小陈带他走了东侧的岔路,沿着一条干涸的溪床往上走。溪床的底部铺着圆润的卵石,踩上去有些滑,但比碎石路安静得多。两侧的坡壁在头顶合拢了大半,只留下一道窄窄的天光从顶部照下来。
走了大约半个钟头,溪床的尽头出现了一道石壁。石壁不高,大约三四米,表面被藤蔓和苔藓覆盖着,缝隙里渗着水珠,滴在下面的卵石上发出细碎的响声。小陈在石壁旁边找了一条窄缝,侧身挤了过去。林深跟着他挤过窄缝,眼前豁然开朗。
云岭的北坡就在他们面前。坡面比之前经过的任何丘陵都陡,灰绿色的植被覆盖着山坡,从坡脚延伸到坡顶。坡顶在天光的映照下呈现一片深绿色,隐约能看到几棵大树的轮廓。石壁后面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坡台地,地面覆盖着湿润的泥土和矮草,踩上去比卵石和碎石都软。
小陈站在台地上喘了几口气,面朝坡顶的方向。“翻过这道坡,南面就是云岭的主峰。你要去的那个位置,在云岭主峰的南坡下面。”
林深站在台地上,面朝北坡的方向。他抬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检查背包。背包的拉链和侧袋都完好,发报机和地图都在。他站起来,面朝坡顶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坡面上的泥土湿润松软,踩上去脚底下微微下陷,但每一步都稳固。坡面的坡度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坡都陡,走了几十步之后小腿开始发酸。他没有停下来,步子放慢了一些,但节奏没变。
小陈跟在后面,喘气声比之前重了不少。两个人沿着北坡的植被缝隙往上走,脚下的泥土混着腐叶和碎石,偶尔有藤蔓从侧面伸出来挡住去路,需要用手拨开。走到半坡的时候,坡面上出现了一片裸露的岩石带。岩石表面被雨水冲刷得光滑,边缘长着苔藓,踩上去很滑。林深蹲下来,用手扶着岩石的边缘,一步一步往上挪。小陈跟在后面,脚底下打了两次滑,但都稳住了。
翻过岩石带之后,坡面重新变回泥土和植被。离坡顶还有大约三分之一的路程,坡度比之前更陡了,走起来需要手脚并用。林深把背包甩到胸前,双手抓着坡面上的灌木根和石块往上攀。灌木的枝条在他手里发出吱嘎的响声,有些根扎得浅的被他拽出来,带起一小片泥土和碎石。他没有停下来,抓着下一根灌木继续往上。
坡顶比预想的窄。一条不到两米宽的土脊,两侧都是陡坡,北面是刚才爬上来的坡面,南面是一道更陡的悬崖,崖壁下面就是云岭主峰的南坡谷地。林深站在土脊上,面朝南面的方向。云岭主峰的南坡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灰绿色,坡底的谷地平坦开阔,谷地中央有一片低矮的建筑废墟,废墟东侧有一道人工开凿的石阶,从谷底通向南坡的半山腰。
他站在土脊上,面朝那片废墟看了一会儿。风从南面的谷地里灌上来,带着湿润的泥土和苔藓的气味。他把背包从胸前甩回背后,沿着土脊南侧的缓坡往下走。南坡比北坡平缓很多,植被也更密,灌木和矮树交错生长,踩在脚下的腐叶层厚而松软。他走了一段之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小陈跟在后面,步子比刚才稳了,但脸上的汗已经把前额的头发打湿了。他喘着气,没有喊停,只是继续走。
两个人沿着南坡往下走了大约半个钟头,谷底在脚下渐渐近了。那片低矮的建筑废墟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是几栋旧式的石头房子,屋顶大部分塌了,墙体还保留着大半。房子之间有一小片空地,空地上铺着平整的石板,石板缝隙里长出了细密的苔藓和矮草。空地东侧那道人工石阶从谷底延伸上去,沿着南坡的半山腰通向一个被灌木遮挡的洞口。
林深站在石阶入口处,面朝洞口的方向。石阶的台阶表面被雨水冲刷得光滑,边缘有青苔覆盖,但台阶的形状保存完好——每一级都是规整的长条形石板,铺得严实。他蹲下来,用手掌按了一下石阶的表面。冰凉、潮湿、稳固。他站起来,面朝洞口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