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院子里,夜风吹过枇杷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齐昊尘送父母到这里之后,本来打算直接走的。但他刚转身,齐建国就叫住了他。
“你等一下。”
齐昊尘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爸。齐建国站在枇杷树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夜色中升腾起来,被风吹散。
“你妈刚才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齐建国说,“她让你活着回来。”
“听到了。”
“我不是你妈,我不会说那么好听的话。”齐建国吐出一口烟雾,“我只说一句——你要是死了,你妈会恨我一辈子。”
齐昊尘沉默了几秒:“我知道。”
“你不知道。”齐建国说,“你妈这个人,表面上大大咧咧的,其实心思比谁都细。她嫁给我这么多年,从来没抱怨过什么。但你看看她这十几年过的什么日子——老公是个废物,儿子又要去送死。”
“爸——”
“让我说完。”齐建国抬手制止了他,“我知道你不是去送死。我知道你有你的打算。我也知道你比你老子强得多。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活着回来。”
齐昊尘没有说话。
齐建国又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他弯下腰,从裤腿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把钥匙。
那把钥匙看起来非常古老,铜质的表面已经氧化成了暗绿色,但上面的花纹依然清晰可见。钥匙柄上雕刻着一条盘旋的龙,龙首的位置恰好是钥匙的顶端,龙眼的位置镶嵌着两颗米粒大小的红色宝石。
“这是什么?”齐昊尘接过钥匙,借着院子里的灯光仔细端详。
“你爷爷留下的。”齐建国说,“齐家祖宅的地下室里,有一道门。你上次去的时候,应该看到过那道门。”
齐昊尘想起来了。
上次他和苏晚晴去齐家祖宅寻找线索的时候,在地下室里找到了一本《烛龙九变》和爷爷的遗书。当时他确实注意到角落里有一扇铁门,但那扇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奇怪的凹槽。他当时以为是某种装饰,没有在意。
“那道门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凹槽。”齐昊尘说。
“对。”齐建国点点头,“那个凹槽的形状,就是这把钥匙的形状。你把钥匙放进去,门就会打开。”
“门后面是什么?”
齐建国沉默了几秒钟。
“我不知道。”
齐昊尘愣了一下:“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齐建国的语气很平静,“你爷爷临终前把这把钥匙交给我,嘱咐我说,等到有一天你长大了,该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就把钥匙给你。至于门后面是什么,他没有说。”
齐昊尘看着手里的钥匙,感觉到钥匙的表面有一些凹凸不平的纹路。他用拇指摩挲着那些纹路,发现那些纹路并不是随机的装饰,而是某种有规律的图案——像是某种符文,又像是某种地图的局部。
“爷爷还说了什么?”
“他说了一句话。”齐建国说,“他说,‘门后面的东西,是我们齐家最后的底气。’”
“最后的底气……”
“对。”齐建国说,“你爷爷这个人,一辈子不说废话。他说是底气,那就一定是能救命的东西。”
齐昊尘握紧了钥匙,感觉到掌心里那粒蓝色的光点在微微发热。那种热度很轻微,如果不是他刻意去感知,根本不会注意到。
“爸,你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齐建国又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因为我本来以为你用不上。”他说,“我以为你安安稳稳地读完高中,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齐家的那些破事,就让它烂在我肚子里算了。”
他吐出一口烟雾,苦笑了一声。
“但你没有。你偏偏走上了这条路。你杀了血手人屠,你得罪了赵铁柱,你现在又要去管什么血月之夜的事情。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再瞒着你,就是在害你。”
齐昊尘看着自己的父亲,突然觉得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在公司里被领导呼来喝去的男人,其实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懦弱。
“爸,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经历过这些?”
齐建国拿着烟的手微微一顿。
“算是吧。”他说,“但我没有你那么大的本事。你爷爷在世的时候,曾经想教我修炼,但我天赋不行,折腾了好几年,连最基本的灯火都凝聚不出来。后来齐家出事那天晚上,我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要不是你爷爷拼死把我推出去,我现在早就埋在齐家的祖坟里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齐昊尘注意到,他夹着烟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所以你这些年一直瞒着我,是不想让我走你的老路?”
“不只是这个原因。”齐建国说,“我更害怕的是,如果你知道了真相,你会忍不住去报仇。而你一旦走上这条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抬起头,看着齐昊尘。
“但你还是走上了这条路。这说明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
齐昊尘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钥匙装进了口袋。
“爸,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
齐建国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欣慰,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他说,“你是我的儿子。”
齐昊尘从院子里走出来的时候,苏晚晴正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看手机。
看到他出来,她把手机收进口袋:“你爸跟你说什么了?”
齐昊尘掏出那把铜钥匙,在她面前晃了晃。
“给了我这个。”
苏晚晴接过钥匙,借着路灯的光看了看:“这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很有年头了。”
“齐家祖宅地下室的钥匙。”齐昊尘说,“我爸说,地下室还有一道门,我以前没打开过。这道门的钥匙一直在他手里。”
“门后面是什么?”
“不知道。我爸说他也不知道。”
苏晚晴把钥匙还给他:“你们齐家人说话都这么绕吗?一个秘密套着另一个秘密,跟套娃似的。”
“我也觉得累。”齐昊尘把钥匙收好,“但没办法,我们家祖传的毛病就是什么都瞒着家里人。”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看?”
“明天一早。”齐昊尘说,“今天是来不及了,天都快黑了。而且我还得去找一趟林姨,问她借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爸画的那张城主府的地图。”齐昊尘说,“我要把它复印一份,原版留在林姨那里,复印件我带在身上。万一原件弄丢了,至少还有备份。”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你想得还挺周到。”
“不周到不行。”齐昊尘说,“后天晚上就是血月之夜了,我只有一天的时间准备。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回到市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齐昊尘把车停在林雅琴家楼下,给苏晚晴打了个电话。苏晚晴说她妈在家,让他直接上来。
林雅琴给他们开了门。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家居服,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本书,看样子正在看书。
“这么晚了还过来,有什么事?”林雅琴把他们让进屋。
“林姨,我想借苏叔叔画的那张城主府的地图。”齐昊尘说,“我去复印一份,明天早上还回来。”
林雅琴看了他一眼:“你决定要去了?”
“决定了。”
林雅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书房,过了一会儿拿出来一个牛皮纸信封。她从信封里抽出那张手绘地图,递给齐昊尘。
“小心保管。”她说,“这是建国留下的最后一张地图。”
“我知道。”齐昊尘接过地图,小心翼翼地展开看了看。
地图画得很详细,标注了城主府的每一个房间、每一条走廊、每一个出口,甚至还包括了通风管道的走向。在地图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是苏建国的笔迹——
“杂物间东南角,通风管道入口,铁栅栏已松动。”
齐昊尘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然后把地图重新折好,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林姨,还有一件事想问您。”
“你说。”
“关于‘暗’……”齐昊尘斟酌了一下措辞,“您知道他住在哪里吗?我找他有急事。”
林雅琴沉默了几秒:“他不住在固定的地方。但他每隔几天会去一趟城南的老茶馆,那里是他的一个联络点。”
“哪个茶馆?”
“没有招牌的那一家。”林雅琴说,“就在城南菜市场后面那条巷子里,门口挂着一盏红灯笼。你去那里等着,也许能碰到他。”
“谢谢林姨。”
齐昊尘转身要走,林雅琴又叫住了他。
“小齐。”
“嗯?”
“你爷爷留下的那句话,你还记得吗?”
“‘烛龙之泪,可破万邪’。”齐昊尘脱口而出。
“记住这句话。”林雅琴说,“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它会救你的命。”
从林雅琴家出来,齐昊尘和苏晚晴站在楼下。
“明天几点出发?”苏晚晴问。
“六点。”齐昊尘说,“早点去,早点回。下午我还要去一趟城南那个茶馆。”
“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用上课?”
“明天是星期六。”苏晚晴说,“而且你觉得我现在还有心思上课吗?”
齐昊尘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行,那明天早上六点,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一言为定。”
苏晚晴转身走进了楼道。齐昊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的阴影里,然后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把铜钥匙,感觉它沉甸甸的,像是有千钧的重量。
“门后面的东西,是我们齐家最后的底气。”
爷爷的这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