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停在了地下二层。
门打开。是一条白色的、灯光明亮的、像是医院走廊一样的通道。墙壁是浅灰色的金属板,地面铺着防静电地板,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某种机械润滑油的味道。
通道尽头,是两扇银色的、气密性的、像是实验室里的那种——
密封门。
陈卫国抱着赵无极的遗体,走到门前,用左手在一块指纹识别面板上按了一下。
"嘀"的一声。绿灯亮起。门缓缓滑开。
里面是一个白色的、圆形的、大约三十平方米的空间。正中央,是一张不锈钢的、带有排水槽和固定束带的——
解剖台。
台面上已经有了一套工具。不是普通法医用的那种——那些齐昊尘认识,血月之夜期间他在医院里见过很多次。这一套更精细。更小。有些工具的尖端,刻着极小的、像是符文一样的纹路。
灵器。
齐昊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们的……解剖台……有灵器?"他问。
"嗯。"陈卫国把赵无极的遗体,轻轻地、仔细地,放在解剖台上,然后拉过一条浅灰色的无菌布,盖住他的脸,"调查组不是普通的纪委。我们是——特殊的。"
"……"
"专门处理——"陈卫国指了指赵无极,"——这一类。"
齐昊尘的脑子,在这一刻,飞速地转动。
调查组。省城来的。陈卫国是组长。正厅级。
但他现在看到的——地下的设施、灵器工具、气密门、"处理这一类"——
这个"调查组",不是普通的纪检监察机构。
它是专门处理灵异、邪修、"影"系、血脉——这一类超自然事务的——
特殊部门。
"你们是——"齐昊尘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我们没有名字。"陈卫国打断他,声音很平,但很清楚,"或者——有名字,但不能说。"
"……"
"你只需要知道——"陈卫国看着他,"——从今天起,你属于我们。"
齐昊尘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
"不是编制。"陈卫国说,"是管辖。"
"……"
"你身上的东西——"他指了指齐昊尘的掌心,那个黑色的印记,"——归我们管。"
"……"
"齐家的血脉。‘影’系的火。封印。齐渊。——这些,都在我们的职责范围内。"
齐昊尘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扼了一下。
"所以——你们一直都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齐家。知道血脉。知道封印。"
陈卫国沉默了几秒。
"知道一部分。"他说,"但不完整。"
"……"
"齐建业当年,和我们合作过。"陈卫国说,"灭门之前。"
"……"
"他给了我们——封印的位置,和——监控的方法。"
"铜镜。"
"嗯。"陈卫国点头,"两两面。一面给你爸,看裂纹。一面给我,看速度。"
"……"
"但他没有告诉我们——齐渊在推。"
"……"
"他以为——封印是被动的。会自然渗漏。但不会主动被推。"
"……"
"他不知道——齐渊在封印里四十年,力量进化了。"
齐昊尘的脑子,在这一刻,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计算机,突然完成了最后一次计算。
齐建业当年,和"调查组"的前身,合作过。给了他们封印的位置和监控方法。
但齐建业隐瞒了关键信息——齐渊在推封印。
为什么隐瞒?
因为——如果"调查组"知道了齐渊在主动推封印,他们就会——
提前动手。
而齐建业的计划,需要齐渊推到二十条。需要第十八代——齐昊尘——在二十条的那一刻,在场。
齐建业的计划,不是"阻止齐渊出来"。
是——"让齐渊出来,然后,让第十八代,处理他。"
齐昊尘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明白了。
齐建业灭门,不是为了永远封住齐渊。
是为了——设计一个,让齐渊必须被处理的局面。
灭门之夜。齐建业杀了所有人。然后自杀。把次子封印在地下。把锁的钥匙,交给了下一代。
下一代。
齐建国。没有修为。无法打开。
齐建国有了儿子。齐昊尘。
齐昊尘十七岁。灯火纯度十成。混合血脉。
齐建业设计的一切——兵器库、匕首(钥匙)、名单、封印、裂纹、二十条的预案——
都是为了让齐昊尘,在十七岁这一年,站在那扇门前。
开门。
说真名。
处理齐渊。
齐建业从四十年前,就开始设计一个——让他的曾孙,去杀他的儿子的——
局。
"……我爷爷——"齐昊尘的声音发紧,"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齐渊?"
陈卫国看着他。
"因为——杀不掉。"
"……"
"齐渊是齐家人。"陈卫国说,"齐家的血脉。齐家的灯火。杀他,等于杀自己。"
"……"
"灭门之夜,你爷爷杀的是‘影’系的人。不是齐家人。"
"……"
"齐渊——是他的儿子。"
沉默。
解剖室里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抽干了。
齐昊尘站在解剖台旁,赵无极的遗体盖着无菌布,陈卫国站在对面——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十七年的人生,像是一个被精心设计的、缓慢收紧的、最终的、无法逃脱的——
绞索。
齐建业。他的爷爷。
从四十年前,就开始编织这个绞索。
而他——齐昊尘——此刻,正把脖子伸进去。
"所以我必须——"他开口,声音很平,但很清楚。
"你必须——你自己决定。"陈卫国打断他,"这就是你爷爷留的那个‘选择’。不是让你执行。是让你决定。"
"……"
"补封印——是你决定的。开门——是你决定的。第三种——也是你决定的。"
"……"
"你爷爷当年,被‘必须杀自己儿子’这件事,压了一辈子。"陈卫国说,"他不想让你也被压。所以他给了你——选择。"
"……"
"哪怕那个选择,通向悬崖。"
齐昊尘的掌心,那个黑色的印记,此刻忽然——
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之前的那种缓慢的、有节奏的跳动。
是——剧烈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另一端,拽了一下。
齐昊尘的心脏,在这一刻,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在推。"他说,声音发紧。
陈卫国立刻走到墙边的一个控制台前,调出一个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实时监控画面。地道。地下空间。封印。
封印的门,此刻——
震动着。
很轻微。但清晰可见。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门的那一边,在用尽全力,推。
"裂纹。"陈卫国说,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重。
屏幕一角,有一个数字。
16.4
十六条点四。
"过去二十分钟,增加了零点七。"陈卫国说,"速度加快了。"
"……"
"你刚才‘听’他的时候——"陈卫国看着他,"——他借了力。"
齐昊尘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他"听"齐渊的时候,用了黑色灯火。齐渊借那个通道,推了封印。
从十五点七,到十六条点四。
"……我需要停下来。"齐昊尘说,声音发紧。
"你停不下来。"陈卫国说,"你已经和他连接了。印记在你身上。他就是一根管子,连着你和他。"
"……"
"除非——你把管子切断。"
"……怎么切?"
陈卫国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他说,"但赵无极的记忆里,可能有答案。"
他转过身,看向解剖台上的赵无极。
"我的技术组,二十分钟后到。"他说,"他们会在两小时内,完成初步的记忆提取。"
"……"
"如果赵无极的记忆里有——如何切断这个连接——"
他看着齐昊尘。
"——你就有时间。"
齐昊尘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
黑色印记,此刻还在剧烈地跳动。每跳一下,都有一丝齐渊的黑色灯火,流进他的身体。
很慢。但持续。
而封印的震动,每过一分钟,都在加剧。
十六条点四。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陈组长。"他开口。
"嗯。"
"我需要一个东西。"
"……什么?"
"我的手机。"
陈卫国愣了一下。
"……给谁?"
"不是给谁。"齐昊尘说,"是查。"
"……查什么?"
"查——"齐昊尘抬起头,看着他,"——赵铁柱的通讯记录。"
陈卫国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极其严肃。
"……你想查什么?"
"赵铁柱被捕之前——"齐昊尘说,声音很平,但很清楚,"——他打了一个电话。"
"……"
"第377章。"齐昊尘说,"那个电话——是给齐渊的。"
陈卫国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什么?"
"赵铁柱——"齐昊尘说,"——是齐渊在凡间的代理人。"
"……"
"血月之夜的阵法。怨灵残渣。封印的维持。——这些都是赵铁柱做的。"
"……"
"赵铁柱被捕之前——在机场——被拦下来之前——"
齐昊尘停顿了一下。
"——他打了一个电话。"
"……"
"那个电话那头——"齐昊尘的声音,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极其冷,极其平,像是被什么东西淬炼过无数次的刀刃,"——就是齐渊。"
陈卫国的手指,在控制台的键盘上,悬停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齐昊尘。
那目光里,有一种深沉的、近乎于——震撼的——东西。
不是因为他"猜到了"。是因为他推理出来了。
齐昊尘没有看到那个电话。没有听到那个电话。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
他只是——从"齐渊在推封印"这个事实出发,往回推——
赵铁柱是齐渊的代理人。赵铁柱被捕前打了最后一个电话。那个电话没有打给任何人。因为——
赵铁柱知道,自己要死了。他不需要通知同伙。不需要转移资产。不需要任何"后事"。
他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通知齐渊。
通知他——"我失败了。"
通知他——"封印的事,可能要加快了。"
齐昊尘的推理,在这一刻,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整个案件最核心的那个——
节点。
"……如果那个电话是给齐渊的——"陈卫国开口,声音很低,但很清楚,"——我们就有了——齐渊存在的直接证据。"
"……"
"赵铁柱的通讯记录。"陈卫国说,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他的手机——"
他停顿了一下。
"——已经被我们扣押了。"
齐昊尘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扣押了。"
"嗯。"陈卫国点头,"在机场拦下他的时候,他的手机、手表、所有电子设备——全部扣押。"
"……"
"他的手机里——"陈卫国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调出一个加密的数据库,"——所有的通讯记录、短信、应用数据、定位历史——全部在我们手里。"
"……"
"那个电话——"陈卫国调出一份记录,指着屏幕,"——时间是——被捕前十一分钟。"
齐昊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十一分钟。"
"嗯。"陈卫国点头,"他是在——机场的VIP休息室——打的。"
"……"
"通话时长——"陈卫国停顿了一下,"——三十七秒。"
"……"
"很短。"陈卫国说,"说明——那个号码,他很熟。不需要寒暄。不需要解释。"
"……"
"他打过去,直接说——然后挂断。"
齐昊尘的脑子,在这一刻,飞速地转动。
三十七秒。
赵铁柱在机场VIP休息室,被捕前十一分钟,打了一个三十七秒的电话。
三十七秒里,能说什么?
"我失败了。"
"他们抓住我了。"
"封印的事——加快。"
"告诉‘他’——"
"他"——齐渊。
"……那个号码——"齐昊尘开口,声音发紧。
"……匿名。"陈卫国说,"临时卡。一次性的。"
"……"
"但——"陈卫国停顿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信号留下了。"
"……什么信号?"
"赵铁柱的手机,在被捕的时候,已经被我们的技术组接管了。"
"……"
"接管之后,我们对那个号码,进行了逆向追踪。"
"……"
"那个号码——"陈卫国调出另一份数据,指着屏幕,"——最后一次活跃——不是赵铁柱打电话的时候。"
"……"
"是——两天前。"
齐昊尘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两天前。"
"嗯。"陈卫国点头,"两天前——那个号码——发出了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我们不知道。"陈卫国说,"那不是一个通讯信号。不是短信。不是电话。不是数据。"
"……"
"是一种——脉冲。"
齐昊尘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脉冲。"
"嗯。"陈卫国点头,"极短。极弱。频率极高。——像是——"
他停顿了一下。
"——像是某种钥匙。"
齐昊尘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冲上了头顶,又瞬间退了下去。
"钥匙。"
"……那个脉冲的频率——"陈卫国调出一份频谱图,指着上面的一个极窄的、尖锐的波峰,"——和这个一模一样。"
他把频谱图放大。
波峰的形状——
烛龙。
齐家的纹章。
和齐昊尘掌心印记上的、和匕首柄上的、和那份名单封口处的——
一模一样。
"……那个脉冲——"齐昊尘的声音发紧,"是——从封印里发出来的?"
陈卫国看着他。
"……你说呢?"
齐昊尘的脑子,在这一刻,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计算机,突然完成了最后一次计算。
两天前。那个号码——齐渊的号码——发出一个脉冲。脉冲的频率,是齐家的纹章。
那个脉冲——
是齐渊在封印里,用"钥匙"——他的血脉——发出的信号。
齐渊在封印里,用某种方式——可能是他自己的血脉,可能是某种灵器——发出了一个脉冲。
脉冲通过"影"系的通讯网络,传到了地面上。
传到了——赵铁柱的手机上。
赵铁柱的手机,作为"影"系在凡间的代理人,接收到了这个脉冲。
然后——两天后——赵铁柱被捕前——用那个号码——把脉冲的内容——
传达了回去。
"……那个脉冲——"齐昊尘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是命令。"
"……什么命令?"
"加快。"齐昊尘说,"齐渊的命令——加快。"
"……加快什么?"
"……血月之夜的后续。"齐昊尘说,脑子在这一刻飞速地转动,"血月之夜虽然结束了。但封印的维护——还在继续。"
"……"
"赵铁柱被捕之前——"齐昊尘说,"——他在做的最后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
"——不是转移资产。"
"……"
"是——补封印。"
陈卫国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什么?"
"赵铁柱——"齐昊尘说,声音很平,但很清楚,"——他在帮齐渊。"
"……"
"不是帮齐渊出来。"齐昊尘说,"是帮齐渊——控制封印的速度。"
"……"
"齐渊在推封印。但推得太快,封印会崩。崩了之后,齐渊自己也会被反噬。"
"……"
"所以赵铁柱——作为代理人——在地面上,调控封印的速度。"
"……"
"让裂纹——匀速增加。"
"……"
"十五点七。十六条点四。——这些数字,不是齐渊随便推的。"
"……"
"是赵铁柱——算出来的。"
陈卫国坐在控制台前,屏幕上的频谱图和通讯记录,一层一层地叠加在一起——
他忽然觉得,整个案件的底层逻辑,在这一刻,被齐昊尘掀了起来。
赵铁柱不是一个"被抓的贪官"。
他是齐渊在凡间的——工程师。
血月之夜的阵法,是他的设计。封印的维护,是他的职责。裂纹的速度,是他的计算。
而他的被捕——
不是结束。
是齐渊的——Plan B。
"……如果赵铁柱是‘调控速度’的人——"陈卫国开口,声音很低,但很清楚,"——他现在被捕了。"
"……"
"速度——失控了。"
齐昊尘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明白了。
赵铁柱被捕。封印的"调控"断了。
齐渊在封印里,失去了地面上的"工程师"。
所以——他开始自己推。
从十五点七,到十六条点四。——只用了二十分钟。
速度加快了。
因为——没有人在地面上,按住那个速度了。
"……十六条点四。"齐昊尘说,声音发紧。
"嗯。"
"按这个速度——"他计算着,"到二十条——"
"不到两小时。"
陈卫国沉默了。
屏幕上的数字,此刻——
16.6
还在涨。
每过一分钟,都在涨。
齐昊尘站在解剖室里,赵无极的遗体盖着无菌布,陈卫国坐在控制台前,屏幕上的裂纹数字在一分一分地往上跳——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放在定时炸弹旁边的人。炸弹的计时器,此刻正在一分一秒地,不可阻挡地,往零走。
而他——只有不到两小时。
两小时之后——
要么,他补封印。
要么,他开门。
要么——
第三条路。
他还不知道第三条路是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必须想出来。
而且——
必须在裂纹到二十条之前。
"陈组长。"他开口,声音很平,但很清楚。
"嗯。"
"赵铁柱——"他停顿了一下,"——他不能死。"
陈卫国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什么?"
"赵铁柱——"齐昊尘说,"——是唯一知道——如何调控封印速度的人。"
"……"
"如果让他死——"齐昊尘说,"——速度彻底失控。"
"……"
"裂纹会瞬间到二十条。"
"……"
"甚至——更多。"
陈卫国坐在控制台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他忽然明白了齐昊尘的意思。
赵铁柱不能死。
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功能性。
赵铁柱是封印的"工程师"。他是唯一一个,在地面上,能够调控裂纹速度的人。
如果他死了——没有人按得住那个速度。
齐渊会在封印里,用尽全力,一口气把裂纹推到二十条——甚至三十条——
封印会瞬间崩解。
齐渊会瞬间出来。
那时候——
一切都来不及了。
"……但他已经被双规了。"陈卫国说,声音很低,但很清楚。
"……什么?"
"赵铁柱——"陈卫国调出另一份文件,"——在今天下午——已经被宣布双规了。"
齐昊尘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第375章。"他说。
"嗯。"陈卫国点头,"城主——周柏舟——今天下午被宣布双规。全城哗然。"
"……"
"赵铁柱——"陈卫国调出另一份文件,"——在城主被双规之后——试图外逃。"
齐昊尘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外逃?"
"嗯。"陈卫国点头,"在今天傍晚——大约两小时前——"
他调出一份监控画面的截图。
画面里,是一个机场的VIP通道。一个高大的、虎背熊腰的、国字脸、浓眉鹰眼的男人——
赵铁柱。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很贵的、看起来像是手工定制的大衣,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看起来很轻的、但形状不太规则的——
公文包。
"……那个公文包——"齐昊尘的声音发紧。
"……嗯。"陈卫国点头,"里面——不是钱。"
"……"
"是——封印的调控装置。"
齐昊尘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什么?"
"赵铁柱——"陈卫国说,声音很平,但很清楚,"——在地面上,调控封印速度——不是用‘修为’。是用装置。"
"……"
"一个——灵器。"
"……"
"和你的匕首——同一个级别。"
齐昊尘的脑子,在这一刻,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计算机,突然完成了最后一次计算。
赵铁柱不是一个"修为高"的代理人。他是一个工程师。
他调控封印速度的方法,不是用自己的修为——他可能根本没有多高的修为——而是用一个灵器。
一个和齐昊尘的匕首——齐建业的匕首——同一个级别的——
灵器。
"……匕首是钥匙。"齐昊尘说,声音发紧,"那个装置——是——"
"——方向盘。"陈卫国说,"钥匙用来开门。方向盘用来控制门的状态。"
"……"
"赵铁柱带着那个装置——"齐昊尘的声音,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极其冷,极其平,"——试图外逃。"
"……"
"他想把装置——带走。"
"……"
"如果装置被带走——"齐昊尘的声音,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极其冷,极其平,像是被什么东西淬炼过无数次的刀刃,"——地面上就没有任何东西,能调控封印了。"
"……"
"裂纹——会瞬间到二十条。"
陈卫国坐在控制台前,屏幕上的裂纹数字——
16.9
齐昊尘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十六条点九。
距离二十条——
三条点一。
按现在的速度——
不到一小时。
"……他到了哪里?"齐昊尘的声音发紧。
陈卫国看着他。
"机场。"他说,"在机场——被拦了下来。"
"……"
"我们的第二组——在城南老码头布控的那一组——"陈卫国说,"——接到了命令。"
"……"
"命令是——拦下赵铁柱。"
齐昊尘的脑子,在这一刻,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计算机,突然完成了最后一次计算。
城南老码头。第二组。
那是——陈卫国的布控。
在——齐昊尘去见"黑"的那个晚上——
陈卫国就已经——知道——赵铁柱会在今晚——外逃。
所以他在城南老码头——布控了第二组。
不是为了赵无极。
是为了——赵铁柱。
"……你早就知道。"齐昊尘说,声音有些发干。
"知道什么?"
"知道赵铁柱会外逃。"
陈卫国沉默了几秒。
"……不完全是‘知道’。"他说,"是——算到了。"
"……"
"赵铁柱——城主被双规之后——"陈卫国说,"——他是第一个——需要跑的人。"
"……"
"他的名字排在名单第一。"陈卫国说,"一旦城主被双规——赵铁柱就是下一个。"
"……"
"所以他一定会——跑。"
"……"
"我们只是——提前——在了他会跑的地方。"
齐昊尘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城南老码头。
那个他今晚见过"黑"的地方。
陈卫国的第二组,在那里——等着赵铁柱。
而赵铁柱——带着那个调控封印的灵器——试图外逃——
在机场被拦了下来。
"……机场。"齐昊尘说。
"嗯。"陈卫国点头,"机场是我们的人。"
"……"
"VIP通道。海关。边检。——全部是我们的人。"
"……"
"赵铁柱——"陈卫国调出另一份监控画面,指着屏幕,"——在VIP休息室——打了那个电话——然后——试图登机——"
画面里,赵铁柱提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走向登机口。
然后——
两个穿着便衣的、身材高大的男人,从两侧,不动声色地,靠了过来。
一左一右。
"……你们的人。"齐昊尘说。
"嗯。"陈卫国点头,"特种部队。专门处理这一类的。"
赵铁柱在画面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
他做出了一个齐昊尘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他把那个黑色的公文包——
塞进了——一个机场工作人员的——
手推车里。
"……什么?"齐昊尘的声音发紧。
"……他把装置——转移了。"陈卫国说,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重。
"……"
"在VIP休息室里——趁人不备——把公文包——塞进了一个清洁工的手推车——"
"……"
"——然后——自己走向登机口——"
"……"
"——引开注意力。"
齐昊尘的脑子,在这一刻,飞速地转动。
赵铁柱把调控封印的灵器——塞进清洁工的手推车——然后自己走向登机口——被拦下——
但那个装置——不在他身上。
"……装置——"齐昊尘的声音发紧。
"——不见了。"陈卫国说,声音很低,但很清楚。
"……"
"我们在赵铁柱身上——没有找到那个公文包。"
"……"
"手推车——"陈卫国调出另一份画面,指着屏幕,"——在那个清洁工——把垃圾——清空之后——"
画面里,一个穿着机场清洁工制服的中年女人,推着那辆手推车,走向航站楼后面的一排——
垃圾压缩机。
她把垃圾倒进压缩机。
然后——
那个黑色的公文包——
被倒进了——
垃圾堆里。
"……不。"齐昊尘的声音发紧,"她是——"
"——‘影’系的人。"陈卫国说,声音很平,但很清楚。
"……"
"那个清洁工——是‘影’系的暗桩。"
"……"
"赵铁柱——把装置——交给了她。"
"……"
"然后——她——把装置——处理了。"
齐昊尘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冷了。
"……处理了。"
"嗯。"陈卫国点头,"倒进垃圾压缩机——粉碎——"
他调出另一份画面。
压缩机。巨大的、钢铁的、工业级的——
咬合。
"……不。"齐昊尘的声音发紧,"那个装置——是灵器——"
"——粉碎了。"
陈卫国说完这两个字,房间里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抽干了。
灵器粉碎。
封印的调控装置——被粉碎了。
地面上——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调控封印的速度。
裂纹——
16.9
齐昊尘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它还在涨。"他说。
"嗯。"陈卫国点头,"装置粉碎之后——封印失去了最后的调控——"
"——裂纹开始自由增长。"
齐昊尘的脑子,在这一刻,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计算机,突然完成了最后一次计算。
赵铁柱被捕。装置被粉碎。封印失去调控。
裂纹——自由增长。
从十五点七——到十六条点九——只用了——不到四十分钟。
按这个速度——
"……到二十条——"齐昊尘的声音发紧。
"——四十分钟。"陈卫国说,声音很平,但很清楚。
"……"
"最多——四十分钟。"
齐昊尘的掌心,那个黑色的印记,此刻猛地——
跳了一下。
剧烈的。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另一端,狠狠地——
拽了一下。
17.0
齐昊尘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彻底明白了。
十七条。
他只有——不到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之后——
裂纹达到二十条。
齐建业的预案——启动。
开门。
而他——齐昊尘——此刻——
灯火纯度:零。
黑色印记——连接着齐渊。
赵无极的遗体——在解剖台上。
陈卫国——在控制台前。
而那个——"第三种路"——
他还没有想出来。
"……我有——"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三十九分钟。"陈卫国看了眼手表,接上了他的话。
两个人——一个十七岁的、灯火归零的、掌心连着四十年封印的少年——
和一个——五十五岁的、正厅级的、掌握着全部证据的——
官员。
在这个白色的、圆形的、带着消毒水味道的、地下二层的——
解剖室里。
看着屏幕上——那条一分一秒地、不可阻挡地、往二十条走的——
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