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之后,三个人一起走的。
苏晚晴骑自行车。林婉儿骑山地车。齐昊尘走路。
两条车,一左一右,把齐昊尘夹在中间。
苏晚晴在左,林婉儿在右。
齐昊尘在中间走。
这个队形,维持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林婉儿开口了。
"齐昊尘。"
"嗯。"
"你晚上吃什么?"
齐昊尘:"回家吃。"
林婉儿:"阿姨做的什么?"
齐昊尘:"不知道。"
林婉儿:"你妈做饭,你不知道吃什么?"
齐昊尘:"我妈做饭从来不预告。"
林婉儿笑了一下。
然后苏晚晴开口了。
"齐昊尘。"
"嗯。"
"你明天去法院,打算几点到?"
齐昊尘:"八点半。"
苏晚晴:"八点半?拍卖九点开始。"
齐昊尘:"提前半小时。要找位置。"
苏晚晴:"法院大厅的位置,需要找?"
齐昊尘:"旁听席是排队的。"
苏晚晴:"那我八点二十到。"
林婉儿:"我八点十五到。"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八点二十。八点十五。
林婉儿比苏晚晴早五分钟。
齐昊尘看着林婉儿。
林婉儿看着他,笑了一下。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苏晚晴又开口了。
"齐昊尘。"
"嗯。"
"你的'第七问完整版',我看一下。"
齐昊尘:"你已经看过了。"
苏晚晴:"再看一遍。"
齐昊尘:"为什么?"
苏晚晴:"我要核对每一个字。"
齐昊尘看着她。
苏晚晴看着他的眼睛:"明天发出去的东西,一个字都不能错。"
齐昊尘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
然后林婉儿开口了。
"我也要看。"
齐昊尘看着林婉儿。
林婉儿:"我爸教过我怎么看这种材料。"
齐昊尘:"你爸教过?"
林婉儿:"嗯。我爸说,看这种材料,要看三个地方。第一,看人名。第二,看金额。第三,看日期。"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缓慢地、极其坚定地,跳动了一下。
人名。金额。日期。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说:"好。回去给你们看。"
林婉儿:"现在。"
齐昊尘:"现在?"
林婉儿:"嗯。趁我妈还没给我安排别的事。"
齐昊尘看着她。
林婉儿:"我妈给我安排了七个见面。"
齐昊尘:"七个?"
林婉儿:"嗯。都是齐家的旧识。我妈说,让我挨个见一遍。"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七个见面。
齐家的旧识。
齐昊尘的妈,正在安排林婉儿,挨个见齐家的旧识。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苏晚晴开口了。
"齐昊尘。"
"嗯。"
"我妈也要见我。"
齐昊尘看着她。
苏晚晴:"我妈说,明天晚上要跟你谈一件事。"
齐昊尘:"什么事?"
苏晚晴:"她没说。"
齐昊尘看着苏晚晴。
苏晚晴看着他的眼睛:"我妈很少不说。她说要谈的事,一定是大事。"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林婉儿开口了。
"齐昊尘。"
"嗯。"
"你爸有没有说过,"林婉儿说,"齐家的旧识,现在还有几个?"
齐昊尘:"几个?"
林婉儿:"七个。"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七个。
林婉儿的妈安排的七个见面。
齐家的旧识,七个。
齐昊尘看着林婉儿。
"林婉儿。"
"嗯。"
"你妈安排的七个见面,是哪七个?"
林婉儿:"我不知道名字。我妈只说,七个。"
齐昊尘:"你爸有没有留下名单?"
林婉儿看着他。
"有。"她说。
齐昊尘:"在哪?"
林婉儿:"在我妈那里。"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停下脚步。
苏晚晴和林婉儿,也同时停下。
三个人站在人行道上。
齐昊尘看着两个女生。
"苏晚晴。"
"嗯。"
"你妈,有没有一个名单。关于你爸的旧识。"
苏晚晴想了三秒。
"有。"她说,"在我家书房的暗格里。"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两个名单。
林婉儿的妈有一个。苏晚晴的妈有一个。
齐昊尘看着两个女生。
"明天,"他说,"我们去法院。"
苏晚晴:"嗯。"
林婉儿:"嗯。"
齐昊尘:"后天,"他说,"我要看这两个名单。"
苏晚晴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林婉儿看着他。
齐昊尘:"林婉儿的妈有七个名字。苏晚晴的妈有你爸的旧识名单。"
他看着两个女生。
"这两个名单,"他说,"我要对一下。"
苏晚晴:"对什么?"
齐昊尘:"对重合。"
林婉儿的酒窝,浅了一下。
"你是说,"她说,"这两个名单,可能有重合的人。"
齐昊尘:"对。"
苏晚晴:"为什么要重合?"
齐昊尘看着她。
"因为你爸和林婉儿的爸,"他说,"是同一场战争里的人。"
苏晚晴的瞳孔,彻底收缩了。
林婉儿看着齐昊尘。
"你爸调查金盛控股。"齐昊尘说,"林婉儿的爸查齐家灭门。两件事,是同一个人做的。"
苏晚晴:"渊。"
齐昊尘点了点头。
林婉儿:"所以,你爸的旧识,和我爸的旧识,可能是同一批人。"
齐昊尘:"对。"
三个人站在人行道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林婉儿笑了一下。
"齐昊尘。"
"嗯。"
"你果然是算账的那种。"她说。
齐昊尘看着她。
林婉儿笑了一下:"你连名单都要对账。"
齐昊尘看着她。
然后苏晚晴开口了。
"齐昊尘。"
"嗯。"
"你的名单呢?"
齐昊尘看着她。
"我爸说过,"苏晚晴说,"你手上有一个名单。你这些年,一直在核对。"
齐昊尘看着她。
苏晚晴看着他的眼睛:"你手上有一份,你爸留下的名单。"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极其缓慢地、极其坚定地,跳动了一下。
名单。
他爸留下的。
齐昊尘的妈说过,他爸带着他逃出来的时候,带了一个账本。
那个账本,就是名单。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说:"我妈那里。"
苏晚晴:"你妈有?"
齐昊尘:"有。"
林婉儿:"三个名单。"
齐昊尘点了点头。
三个名单。
齐昊尘手上的。林婉儿妈手上的。苏晚晴妈手上的。
三个名单,要对一下。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重新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苏晚晴和林婉儿,重新骑上车,一左一右,跟在他身边。
走了几步,林婉儿又开口了。
"齐昊尘。"
"嗯。"
"你左边这个,"她指了指苏晚晴,"是你家人。"
齐昊尘:"嗯。"
林婉儿:"我右边这个,"她指了指自己,"是你哥们。"
齐昊尘看着她。
林婉儿笑了一下:"我们两个不冲突。"
齐昊尘看着她。
然后苏晚晴开口了。
"齐昊尘。"
"嗯。"
"林婉儿说的对。"
齐昊尘看着苏晚晴。
苏晚晴看着他的眼睛:"我们是你的家人。她是你的哥们。我们两个不冲突。"
齐昊尘看着两个女生。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们两个,"他说,"都是我的人。"
苏晚晴的耳尖,红了一下。
林婉儿的酒窝,浅了一下。
齐昊尘看着她们两个红了的耳尖和浅了的酒窝。
然后他补充了一句。
"工作上的。"
苏晚晴的耳尖,更红了。
林婉儿的酒窝,彻底消失了。
"齐昊尘。"林婉儿说。
"嗯。"
"你这个人,"她说,"真是算账算出来的。"
齐昊尘看着她。
"工作上的。"林婉儿学了一遍他的语气,"行。工作上的。"
苏晚晴在左边,低头骑着车,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齐昊尘看着两个女生,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重新看向前方。
明天上午九点。
法院。
柳如烟。
第七问完整版。
三个名单。
渊。
齐昊尘在这一刻,无比清楚一件事:
棋盘已经铺开了。
但棋盘上的每一个子,都是他认识的。
苏晚晴。林婉儿。柳如烟。
三个女人。
三个位置。
三条线。
齐昊尘是那个点。
但他不是棋子。
他是下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