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昊尘消失了三天。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失。他没有离开星澜。他照常上学。照常写作业。照常发视频。
他只是不回消息。
苏晚晴发了十七条消息。林婉儿发了十三条。刘洋发了五条。陈卫国发了两条。
齐昊尘一条都没回。
他不是没看到。他看了。
他把每一条消息,都读了两遍。
然后他把手机翻过来,放在桌上,继续做他的事。
苏晚晴的十七条消息,内容大概是这几类:
第一类,工作。"第七问完整版,我核对完了。第三段的金额要改。五点二亿是虚开发票,六千七百万是逃税,两亿是洗钱。三个数字不能并成一个。"
第二类,事实核对。"赵子坤招供的第三起医疗事故,患者的名字是李秀芝。不是李秀枝。一个字之差,会被对方抓。"
第三类,情绪。"你为什么不回消息。"
第四类,情绪升级。"齐昊尘,你看到了吗。"
第五类,情绪再升级。"你是不是又在算什么账,算到把自己也算进去了。"
第六类,最后一条。"我在你家楼下。"
齐昊尘看到第六条的时候,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路灯下。苏晚晴站在那里,穿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保温桶。
陈秀兰的手艺。
苏晚晴去他家,陈秀兰给她装的饭。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关上窗,拉上窗帘。
不是不想见。是不能见。
齐昊尘在这一刻,无比清楚一件事:
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见任何人。
不是情绪问题。是算力问题。
血脉祭坛。寿元减半。渊。柳家。林婉儿的妈。苏建国的遗稿。齐建国的账本。
这几件事,在他的脑子里,同时在转。
他需要算力。
而算力,需要安静。
齐昊尘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抽屉里,打开电脑。
然后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把血脉祭坛的资料,全部整理了一遍。
血脉祭坛,是齐家先祖留下的一件东西。作用是把齐家所有人的血脉灯火,集中到纯度最高的一个人身上。
启动条件:血脉纯度高于七成。
代价:寿元减半。
历代启动者:嫡系长子。纯度最高者。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算了一笔账。
齐家灭门那晚,是十七年前。
齐昊尘今年十七岁。
灭门那晚,齐昊尘是婴儿。
齐建国带着齐昊尘逃出来。
齐建国拒绝启动血脉祭坛。
渊灭了齐家满门。
齐昊尘把这一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算出了一个问题:
渊为什么要齐家的算力。
齐昊尘的血脉纯度十成。算力是齐家历代最高的。
渊要的,是齐昊尘的算力。
但渊不能直接对齐昊尘动手。
因为齐昊尘的算力,只有在齐昊尘自愿启动血脉祭坛的时候,才能被完整提取。
强制提取,会损坏。
所以渊用了十七年,布了一个局。
第一步,灭齐家满门。留下齐昊尘一个人。
第二步,让齐昊尘在孤独中长大。让他没有盟友。
第三步,在齐昊尘成年之前,把他身边的所有盟友,全部收买或者干掉。
第四步,等齐昊尘孤立无援的时候,再让他"自愿"启动血脉祭坛。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看了一眼时间。
三天了。
他消失的三天里,苏晚晴每天晚上都来他家楼下。
第一天,站了四十分钟。
第二天,站了一个小时。
第三天,站了两个小时。
齐昊尘知道。因为他每天晚上都从窗帘缝里,往下看。
他不是不想下去。
他是不能下去。
因为他现在一看到苏晚晴,就想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她。
而这件事,一旦说出来,苏晚晴会做什么?
苏晚晴会写。
她会把齐家的事,全部写出来。
然后渊会对苏晚晴做什么?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打开抽屉,拿出手机。
十七条未读。
他把苏晚晴的十七条消息,一条一条地,重新读了一遍。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
"我在。别来。等我三天。"
他看着这行字,停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把"等我三天",删掉。
改成:"我在。别来。我需要算一笔账。"
他看着这行字,又停了十秒。
然后他发出去了。
三十秒后,苏晚晴回了一个字。
"好。"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极其缓慢地、极其坚定地,跳动了一下。
好。
只有一个字。
苏晚晴没有追问。没有"你在哪"。没有"你怎么了"。没有"你为什么不回消息"。
只有一个"好"。
齐昊尘在这一刻,无比清楚一件事:
苏晚晴懂他。
不是因为她是记者。是因为她是苏建国的女儿。
苏建国当年,也是这样。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做第二件事。
他把柳家这条线,全部重新算了一遍。
柳家。
柳静姝。金兆麟的妻子。天盛资本的实际控制人之一。
柳如烟。柳家二小姐。天盛资本执行合伙人。
柳家通过柳静姝,控制金兆麟。
柳家通过天盛资本,控制盛通资本。
柳家通过盛通资本,控制十二家内容平台。
柳家通过金盛控股,控制星澜的地产、娱乐、直播。
柳家通过星澜云图科技,控制现金出口。
齐昊尘把这一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算出了一个缺口。
柳家的钱,从哪里来。
金盛控股的资金来源,是财政专项。
财政专项,是谁批的。
齐昊尘查了一下。
过去二十年,星澜市的财政专项审批,一共有三任负责人。
第一任,十年前卸任。卸任后去了省城。五年前去世。
第二任,五年前卸任。卸任后去了境外。目前无法联系。
第三任,现任。还在位。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第三任,还在位。
齐昊尘查了一下第三任的名字。
赵明德。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彻底稳定了下来。
不是因为平静。是因为他看到了一条,极其清晰的线:
赵明德。
赵铁柱的弟弟。
赵铁柱是城卫军的老大。管治安。
赵明德是财政的负责人。管钱。
两兄弟。一个管枪。一个管钱。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算了一笔账。
赵铁柱倒台了。城卫军换了人。
赵明德还在。财政还在。
柳家的钱,还在。
齐昊尘在这一刻,无比清楚一件事:
赵铁柱是弃子。
赵明德不是。
赵明德还在位。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赵明德的名字,写在了"棋手"文件夹里。
现在这个文件夹里有三个人。
柳静姝。柳如烟。赵明德。
齐昊尘在赵明德的名字下面,写了一行字:
"赵明德,赵铁柱之弟,现任星澜市财政专项审批负责人。柳家资金来源的关键节点。目前仍在位。是渊在官场的第二个棋子。"
齐昊尘保存文档,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渊的棋子。
赵铁柱。管治安。
赵明德。管钱。
周明。管内鬼。
柳静姝。管资本。
柳如烟。管收尾。
齐昊尘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看到了棋盘的模样:
渊在星澜,有五枚棋子。
五枚棋子,覆盖了五个位置。
治安。财政。内鬼。资本。收尾。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时间。
第四天早上。
他消失的第四天。
齐昊尘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路灯下。
苏晚晴还在。
她靠在路灯杆上,手里还拎着那个保温桶。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极其剧烈地、几乎要失控地,跳动了一下。
四天。
苏晚晴在楼下,站了四天。
齐昊尘在这一刻,无比清楚一件事:
他不能再躲了。
不是因为苏晚晴在楼下。
是因为他算完了。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拿起外套,推开门,走下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
齐昊尘走到楼下。
苏晚晴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
她的鼻尖,冻得通红。
她的手,拎着保温桶,已经没有温度了。
齐昊尘走到她面前。
"饭凉了。"他说。
苏晚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笑容很苦。
"我早上换过一次。"她说,"早上六点。"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早上六点。
现在是早上七点二十。
苏晚晴六点就来了。换了一次饭。
齐昊尘看着她通红的鼻尖,和重重的黑眼圈。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苏晚晴。"
"嗯。"
"我算完了。"
苏晚晴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渊在星澜,"齐昊尘说,"有五枚棋子。"
苏晚晴看着他。
"赵铁柱。管治安。倒了。"
"赵明德。管钱。还在。"
"周明。内鬼。进去了。"
"柳静姝。管资本。跑了。"
"柳如烟。管收尾。还在。"
苏晚晴的瞳孔,彻底收缩了。
齐昊尘看着她。
"血脉祭坛,"他说,"渊要的是我的算力。"
苏晚晴的眼眶,在这一瞬间,红了。
"我不会启动。"齐昊尘说。
苏晚晴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有脑子。"齐昊尘说,"不用血脉。"
苏晚晴的眼泪,砸在那个已经凉了的保温桶上。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保温桶塞进齐昊尘的手里。
"吃饭。"她说,声音有点堵。
齐昊尘看着手里的保温桶。
"凉了。"他说。
苏晚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很亮。
"那你热一下。"她说。
齐昊尘看着她。
苏晚晴:"我在楼下站了四天。不是为了看你算账。是为了看你还在。"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极其缓慢地、极其坚定地,跳动了一下。
为了看你还在。
不是"为了看你算完"。
是"为了看你还在"。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伸出手,把苏晚晴冻得冰凉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苏晚晴的手,很凉。像冰块。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极其缓慢地、极其稳定地,运转着。
守心印在他的掌心,极其缓慢地、极其稳定地,运转着。
苏晚晴的手,在他的手心里,慢慢变暖。
齐昊尘看着她的眼睛。
"我在。"他说。
苏晚晴的眼泪,又掉了一滴。
"我知道。"她说。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松开手,拎着保温桶,转身走向楼道。
走到门口,他回头。
"苏晚晴。"
"嗯。"
"去上课吧。"
苏晚晴看着他。
"你呢?"
齐昊尘:"我回去,把第七问完整版,发出去。"
苏晚晴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
齐昊尘推开门,走进楼道。
声控灯,亮了。
他的掌心灯火,在他的血脉里,极其稳定地、极其缓慢地,运转着。
暗红色。纯粹的暗红色。
没有任何转向纯黑的迹象。
渊有五枚棋子。
齐昊尘有苏晚晴。
还有林婉儿。
还有刘洋。
还有陈卫国。
还有陈秀兰。
齐昊尘在这一刻,无比清楚一件事:
五枚棋子,对五个人。
但齐昊尘的这五个人,是活的。
渊的那五枚,是死的。
棋子不会思考。
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