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个视频发出去之后的第二天下午,林婉儿出事了。
齐昊尘是在放学路上知道的。他的掌心灯火,在那一瞬间,极其剧烈地、几乎要失控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看到。是感应。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从来只在他情绪剧烈波动的时候,才会失控。
但这一次,他没有情绪波动。
他只是走在路上。
然后他的掌心,突然烫了一下。
像有人在他的血脉里,点了一把火。
齐昊尘停下脚步,摊开掌心。
掌心里,灯火在跳动。
不是暗红色。
是红色。
纯粹的血红色。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一直是暗红色。纯粹的暗红色。
他从来没有见过它变成红色。
齐昊尘在这一刻,无比清楚一件事:
这不是他的灯火。
是他的血脉,在呼应另一个人的灯火。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闭上眼,把所有的感知,全部收回到掌心的灯火里。
守心印在他的掌心,极其缓慢地、极其稳定地,运转着。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
是用血脉。
他的血脉,在这一刻,延伸出去。
像一个触角。
伸向了某个方向。
齐昊尘"看"到了林婉儿。
她在一辆车上。黑色的车。车牌被遮挡。
车在往城外开。
林婉儿的手,被绑着。
她的嘴,被胶带封着。
她的眼睛,是睁开的。
她在看窗外。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彻底稳定了下来。
不是因为平静。是因为他"看"到了。
他用血脉,看到了林婉儿。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五点十二分。
他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林婉儿被抓了。
苏晚晴三秒后回:什么?
齐昊尘:车牌被遮挡。黑色轿车。往城外开。走的是北环。
苏晚晴:你怎么知道?
齐昊尘:我的血脉,能看到她。
苏晚晴那边,沉默了大概五秒。
然后她回:我信你。我现在就查北环的监控。
齐昊尘关掉通讯器,蹬上自行车,往北环骑。
北环是星澜市的一条外环公路。车少。路灯少。监控少。
齐昊尘骑了二十分钟,到了北环的入口。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闭上眼,重新把感知,收回到掌心的灯火里。
守心印运转。
血脉延伸。
他"看"到了那辆车。
车已经开出城了。在往北开。开向城北的山区。
齐昊尘睁开眼,蹬快了车速。
骑了四十分钟,到了城北的山区入口。
然后他的掌心灯火,极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车停了。
在一栋废弃的厂房前面。
林婉儿被从车上拽了下来。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彻底稳定了下来。
不是因为平静。是因为他到了。
齐昊尘把自行车扔在路边,走进了厂区。
厂区很大。废弃了大概十年。厂房的窗户全部碎了。地面上是厚厚的灰尘。
齐昊尘走到厂房门口,停了下来。
里面,有三个人。
两个站着。一个蹲着。
蹲着的是林婉儿。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极其缓慢地、极其坚定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林婉儿的灯火,在他的血脉里,清晰得像一面镜子。
齐昊尘在这一刻,无比清楚一件事:
林婉儿有血脉。
不是齐家的血脉。
是林家的。
林婉儿是齐家旁支的后人。随母姓林。
但她的血脉纯度,不低。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走进去。
脚步声很轻。灰尘没有扬起来。
那两个人,背对着他。
齐昊尘走到他们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把她放了。"他说。
那两个人,同时回头。
都是男的。三十岁左右。穿黑色的夹克。体格健硕。
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根电棍。
齐昊尘看着电棍。
电棍是影系的标准装备。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彻底稳定了下来。
影系。
渊的手下。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说:"你们是渊的人。"
那个人笑了一下:"小娃娃,你知道的不少。"
齐昊尘:"渊要的是我。你们抓她干什么?"
那个人笑了一下:"渊要的,从来不止一个。"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不止一个。
渊要的不止齐昊尘。
渊还要林婉儿。
齐昊尘在这一刻,无比清楚一件事:
林婉儿的血脉,也是渊想要的。
林婉儿是齐家旁支。她的血脉,虽然没有齐昊尘纯,但也不低。
渊要齐家的算力。齐昊尘是纯度十成。林婉儿是旁支。
两个一起启动血脉祭坛,算力会更强。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人举起电棍。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从暗红色,变成了红色。
纯粹的红色。
然后他出手了。
不是用灯火。
是用拳头。
齐昊尘的拳头,砸在那个人的脸上。
那个人,飞出去了三米。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彻底稳定了下来。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他根本没用力。
那个人飞出去三米,不是因为齐昊尘的拳头有多重。
是因为齐昊尘的血脉,在这一刻,压制了他。
影系的人,最怕的就是齐家的血脉。
齐昊尘的血脉纯度十成,对影系的人,是天然的压制。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转向第二个人。
第二个人,已经后退了两步。
"你,"齐昊尘说,"把车钥匙留下。人,带走。从北门走。别回头。"
那个人看着他,手在抖。
"走。"齐昊尘说。
那个人,转身就跑。
齐昊尘看着他跑出厂房,然后他走到林婉儿面前,蹲下来。
林婉儿看着他。她的嘴被胶带封着。她的眼睛,很亮。
齐昊尘把胶带撕下来。
"齐昊尘。"林婉儿说,声音有点哑。
"嗯。"
"你来了。"
"嗯。"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齐昊尘看着她的眼睛。
"我的血脉,"他说,"能看到你。"
林婉儿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一下。酒窝浅浅的。
"我爸说,"她说,"齐家血脉纯度十成的人,能看到同族的灯火。"
齐昊尘看着她。
"你爸还说过什么?"他问。
林婉儿看着他的眼睛:"我爸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抓我。你会出现。"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林婉儿的父亲,算到了这一天。
十七年前,林婉儿的父亲,留下了族谱。留下了半张纸。留下了七个见面的安排。
还留下了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抓她。齐昊尘会出现。"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把林婉儿手上的绳子解开。
林婉儿活动了一下手腕。
"齐昊尘。"
"嗯。"
"我爸还说过一件事。"
"什么?"
林婉儿看着他的眼睛:"我爸说,齐家血脉纯度十成的人,会有一个特征。"
齐昊尘:"什么特征?"
林婉儿:"掌心会烫。"
齐昊尘摊开掌心。
掌心里的灯火,是红色的。
纯粹的红色。
齐昊尘看着那团红色,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林婉儿扶起来。
"能走吗?"他问。
"能。"
"走吧。"
两个人,走出厂房。
走到门口,林婉儿忽然停下。
"齐昊尘。"
"嗯。"
"我的血脉,"她说,"也会烫。"
齐昊尘看着她。
林婉儿看着他的眼睛:"你进来的时候,我的掌心,也烫了。"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彻底稳定了下来。
不是因为平静。是因为他听到了一个,他一直想确认的事。
血脉共鸣。
齐家血脉纯度高的人,互相靠近的时候,掌心的灯火会共鸣。
会烫。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伸出手,握住了林婉儿的手。
林婉儿的掌心,很凉。
但齐昊尘的掌心,是烫的。
两个掌心贴在一起的那一瞬间,齐昊尘的掌心灯火,从红色,变回了暗红色。
极其缓慢地。极其稳定地。
变回了暗红色。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彻底稳定了下来。
林婉儿的掌心,也不再凉了。
齐昊尘看着她。
林婉儿看着他,酒窝浅浅的。
"齐昊尘。"
"嗯。"
"我爸说,血脉共鸣,只有在纯度都高的人之间,才会发生。"
齐昊尘看着她。
"我爸还说,"林婉儿说,"齐家血脉纯度十成的人,会有一个命定的伴侣。"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命定的伴侣。
齐昊尘看着林婉儿。
林婉儿看着他,笑了一下。
"但我不是。"她说。
齐昊尘看着她。
林婉儿:"我爸说,命定的那个人,血脉纯度,也是十成。"
她停了一下。
"我不是。"她说,"我是旁支。纯度只有七成三。"
齐昊尘看着她。
林婉儿笑了一下:"所以,我不是。"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失落。
是因为他这一刻,无比清楚一件事:
血脉共鸣,不等于命定。
林婉儿是他的同族。是他的哥们。是他的血脉盟友。
但不是他的命定。
齐昊尘的命定,不在血脉里。
在苏晚晴的眼泪里。
在苏晚晴的"我在楼下站了四天"里。
在苏晚晴的"我在"里。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松开林婉儿的手。
"走吧。"他说,"苏晚晴在查监控。她应该快找到这里了。"
林婉儿点了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出厂区。
走到自行车旁边,林婉儿忽然开口了。
"齐昊尘。"
"嗯。"
"渊为什么现在才动手?"
齐昊尘看着她。
"因为我开始查了。"他说。
林婉儿:"什么意思?"
齐昊尘:"我查到了赵明德。查到了柳家。查到了血脉祭坛。渊感觉到我在靠近了。所以他先动手。"
林婉儿:"先抓我?"
齐昊尘看着她。
"不是先抓你。"他说,"是先警告我。"
林婉儿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齐昊尘:"渊抓你,不是为了要你。是为了告诉我,他随时可以动我身边的人。"
他停了一下。
"渊在告诉我,"齐昊尘说,"他比我快。"
林婉儿看着他。
齐昊尘蹬上自行车。
"上车。"他说。
林婉儿坐到后座。
齐昊尘蹬车,骑出山区。
风吹在脸上,很冷。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他的血脉里,极其稳定地、极其缓慢地,运转着。
暗红色。纯粹的暗红色。
没有任何转向纯黑的迹象。
渊在告诉他,他比齐昊尘快。
齐昊尘在这一刻,无比清楚一件事:
渊错了。
渊以为,齐昊尘是一个人。
齐昊尘不是。
齐昊尘有苏晚晴。
有林婉儿。
有刘洋。
有陈卫国。
有陈秀兰。
渊的棋子,不会思考。
齐昊尘的人,会。
而且,会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