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昊尘收到那封信,是在放学路上。
一个穿校服的男生,把信封塞进他手里,转身就跑。跑得很快,像怕被认出来。
齐昊尘低头看信封。牛皮纸。没有邮票。没有寄件人。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压着一个印记。
印记是一个字:渊。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极其剧烈地、几乎要失控地,跳动了一下。
渊。
齐昊尘把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只有两行字。
第一行:血脉祭坛,三日后子时,齐家老宅旧址。
第二行:你若不来,苏晚晴替你。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彻底稳定了下来。
不是因为平静。是因为愤怒。
齐昊尘把这两行字,读了三遍。
然后他把纸折好,放进校服内袋。
他没有立刻去找苏晚晴。
他先回了一趟家。
陈秀兰在厨房做饭。齐建国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齐昊尘走到齐建国面前,把那张纸,递给他。
齐建国接过,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两个字。
渊。
齐建国的手,抖得很明显。报纸掉在地上。
"爸。"齐昊尘说。
齐建国抬起头,看着他。眼镜后面的眼睛,浑浊了。
"昊尘。"他说,声音很哑。
"嗯。"
"这个,"齐建国指着那两个字,"是渊的印记。"
齐昊尘:"我知道。"
齐建国:"三日后,子时。"
齐昊尘:"嗯。"
齐建国看着他的眼睛:"你不能去。"
齐昊尘看着他。
齐建国:"血脉祭坛,一旦启动,灯火归一,寿元减半。"
齐昊尘:"我知道。"
齐建国:"你去了,就回不来了。"
齐昊尘看着他爸。
齐建国的眼圈,在这一瞬间,红了。
"昊尘。"他说,"你爸这二十年,什么都忍了。什么都不说了。什么都不查了。"
他停了一下。
"就为了让你活到今天。"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缓慢地、极其坚定地,跳动了一下。
就为了让你活到今天。
齐建国这二十年,修为废了。在公司做会计。被王德发这种人欺负。被赵铁柱威胁。被柳家压制。
他忍了。
他什么都不说了。
他什么都不查了。
就为了齐昊尘活着。
齐昊尘看着他爸红了的眼圈。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爸。"
"嗯。"
"我不是去启动祭坛。"
齐建国看着他。
"我是去拆了它。"
齐建国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齐昊尘:"血脉祭坛,是齐家先祖留下的东西。但它也是渊的东西。"
他停了一下。
"齐家先祖留下祭坛,是为了让齐家的人,在绝境的时候,有一个选择。"
齐昊尘看着他爸的眼睛。
"但先祖没说过,"他说,"祭坛不能拆。"
齐建国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苦。
"你跟你妈说的一样。"他说,"你比你爸强。"
齐昊尘:"强在哪?"
齐建国:"你敢拆。"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敢拆。
齐家历代,没有人拆过血脉祭坛。
因为祭坛是齐家的根。
但齐昊尘要拆。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拿出手机,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来我家。现在。
苏晚晴三分钟后回:怎么了?
齐昊尘:有人要拿你换我。
苏晚晴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回了一个字:好。
齐昊尘把手机放下,重新看向齐建国。
"爸。"
"嗯。"
"齐家老宅旧址,"齐昊尘说,"在哪里?"
齐建国看着他。
"城北。"他说,"废弃了十七年。"
齐昊尘:"十七年?"
齐建国:"灭门那晚之后,就废弃了。"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灭门那晚。
齐家老宅,是灭门现场。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爸。祭坛,在老宅的哪里?"
齐建国看着他。
"地下室。"他说。
齐昊尘:"地下室怎么进去?"
齐建国:"有一个机关。在祠堂的牌位后面。"
齐昊尘:"牌位后面,有什么?"
齐建国看着他的眼睛:"你爷爷的牌位。"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缓慢地、极其坚定地,跳动了一下。
爷爷的牌位。
齐昊尘的爷爷,是齐建邦。
齐建邦是这一代齐家血脉纯度最高的嫡系。
齐建邦死在灭门那晚。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门铃响了。
苏晚晴到了。
齐昊尘去开门。
苏晚晴站在门口,脸色很白。手里拎着一个文件夹。
"齐昊尘。"她说。
"嗯。"
"我来了。"
齐昊尘把她让进来。
苏晚晴看到齐建国,点了点头:"伯父。"
齐建国看着她,笑了一下:"苏丫头。几年没见。"
苏晚晴的耳尖,红了一下。
齐昊尘把那张纸,递给苏晚晴。
苏晚晴看完,手抖了一下。
"三日后,"她说,"子时。"
齐昊尘:"嗯。"
苏晚晴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去?"
齐昊尘:"去。"
苏晚晴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我去拆了它。"齐昊尘说。
苏晚晴看着他。
"血脉祭坛,"齐昊尘说,"是齐家先祖留下的。但先祖没说过,不能拆。"
苏晚晴的眼眶,在这一瞬间,红了。
"齐昊尘。"
"嗯。"
"你去了,"她说,"就回不来了。"
齐昊尘看着她。
"不会。"他说。
苏晚晴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她说。
齐昊尘看着她的眼泪,落在那张写着"渊"字的纸上。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的眼泪,擦掉了。
"苏晚晴。"
"嗯。"
"这道题,"齐昊尘说,"不是选择题。"
苏晚晴看着他。
齐昊尘:"渊给我出的题,是'去不去'。"
他停了一下。
"但真正的题,"他说,"是'拆不拆'。"
苏晚晴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齐昊尘:"渊要我启动祭坛。因为启动之后,灯火归一,寿元减半,但算力全开。渊要的是那个算力。"
他停了一下。
"但我去,不是为了启动。"
齐昊尘看着她的眼睛。
"我去,是为了拆。"
苏晚晴的眼泪,又掉了一滴。
"齐昊尘。"她说,"你拆了祭坛,血脉怎么办?"
齐昊尘看着她。
"血脉不用祭坛。"他说。
苏晚晴:"什么意思?"
齐昊尘:"血脉的算力,是天生的。祭坛只是一个放大器。"
他停了一下。
"放大器拆了,"他说,"算力还在。只是不能再放大了。"
苏晚晴的瞳孔,彻底收缩了。
齐昊尘:"齐家历代,都以为祭坛是必须的。因为历代的齐家人,纯度都不够高。需要祭坛放大。"
他看着苏晚晴的眼睛。
"我纯度十成。"齐昊尘说,"我不需要放大器。"
苏晚晴的眼泪,在这一瞬间,彻底停了。
她看着齐昊尘,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齐昊尘。"
"嗯。"
"你是齐家这十八代里,"她说,"第一个想到拆祭坛的人。"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极其缓慢地、极其稳定地,运转着。
守心印在他的掌心,极其缓慢地、极其稳定地,运转着。
第一个。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拿出手机,打开了"棋手"文件夹。
里面有三个人:柳静姝。柳如烟。赵明德。
齐昊尘在下面,加了一个名字。
渊。
然后在渊的名字下面,写了一行字:
"渊要齐家血脉的算力。方式:血脉祭坛。弱点:祭坛是外力,非血脉本身。破解:拆。"
齐昊尘保存文档,关掉手机。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苏晚晴和齐建国。
"三日后,"他说,"子时。"
齐建国看着他。
"爸。"
"嗯。"
"齐家老宅的地下室,"齐昊尘说,"我要进去。"
齐建国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昊尘。"
"嗯。"
"地下室里,"齐建国说,"不只有祭坛。"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齐建国:"还有你爷爷留下的一封信。"
齐昊尘:"什么信?"
齐建国看着他的眼睛:"你爷爷,齐建邦。灭门那晚,他没能逃出来。但他留了一封信。藏在祭坛下面。"
齐昊尘:"信里写的什么?"
齐建国看着他。
"我不知道。"他说,"我没看过。"
齐昊尘看着他爸。
齐建国:"你爷爷把信藏起来,是留给后代的。我修为废了,血脉断了。那封信,不是留给我的。"
他停了一下。
"是留给你的。"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彻底稳定了下来。
留给他的。
齐建邦留给齐昊尘的信。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爸。"
"嗯。"
"三日后,"齐昊尘说,"我去拿那封信。"
齐建国看着他,眼圈又红了。
"昊尘。"
"嗯。"
"你爷爷,"齐建国说,"是个算账的天才。"
齐昊尘:"像我?"
齐建国笑了一下:"比你狠。"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比你狠。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转向苏晚晴。
"苏晚晴。"
"嗯。"
"三日后,"齐昊尘说,"你跟我一起去。"
苏晚晴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我要你,"齐昊尘说,"在祠堂外面等我。"
苏晚晴:"为什么在外面?"
齐昊尘看着她的眼睛:"因为地下室里,只有齐家的血脉能进。"
苏晚晴的脸色,白了。
"我进不去。"齐昊尘说,"但你可以守在外面。"
他停了一下。
"如果天亮我还没出来,"齐昊尘说,"你就走。"
苏晚晴的眼泪,在这一瞬间,又掉了下来。
"我不走。"她说。
齐昊尘看着她。
苏晚晴看着他的眼睛:"我在楼下站了四天,不是为了看你一个人进去。"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缓慢地、极其坚定地,跳动了一下。
在楼下站了四天。
苏晚晴在楼下站了四天。不是为了看他算账。是为了看他还在。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好。"
"嗯。"
"你在外面等我。"齐昊尘说,"我出来,就跟你走。"
苏晚晴的眼泪,砸在地上。
齐昊尘伸出手,把她拉过来,抱了一下。
很轻。很短暂。
苏晚晴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齐昊尘。"
"嗯。"
"你出来。"她说,"一定要出来。"
齐昊尘:"嗯。"
齐建国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圈红了。
陈秀兰从厨房探出头:"吃饭了。"
齐昊尘松开苏晚晴。
苏晚晴的耳尖,红透了。
四个人坐下来吃饭。
饭桌上,齐建国问了苏晚晴一个问题。
"苏丫头。"
"嗯。"
"你爸的遗稿,"齐建国说,"你都看完了?"
苏晚晴:"看完了。"
齐建国:"里面提到渊的,有几处?"
苏晚晴想了三秒。
"七处。"她说。
齐建国:"七处?"
苏晚晴:"嗯。我数过。我爸用了七个不同的代号,指代同一个人。'那位'。'上面'。'影子'。'水里的'。'大鱼'。'它'。'渊'。"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七个代号。
苏建国用了七个不同的代号,指代渊。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齐建国看着苏晚晴:"你爸最后一篇日记,你看了吗?"
苏晚晴的脸色,白了。
"看了。"她说。
齐建国:"写的什么?"
苏晚晴看着齐昊尘。
"我爸最后一篇日记,"她说,"写的是'大鱼在我身边'。"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彻底稳定了下来。
大鱼在我身边。
苏建国的最后一篇日记。
大鱼在我身边。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苏晚晴。你爸写这篇日记的时候,是在查什么?"
苏晚晴看着他的眼睛。
"在查你。"她说。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苏晚晴:"我爸最后半年,一直在查齐家。"
齐昊尘看着她。
苏晚晴:"他查到了齐家灭门的真相。他查到了渊。他查到了血脉祭坛。"
她停了一下。
"然后他写了一篇日记,说'大鱼在我身边'。"
苏晚晴看着齐昊尘的眼睛。
"我爸的意思,"她说,"是渊,已经在他身边了。"
齐昊尘在这一刻,无比清楚一件事:
苏建国是被渊灭口的。
不是因为苏建国查到了真相。
是因为苏建国发现,渊在他身边。
苏建国发现了内鬼。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极其剧烈地、几乎要失控地,跳动了一下。
内鬼。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重新打开手机,打开"棋手"文件夹。
在渊的名字下面,加了一行:
"渊的渗透方式:内鬼。苏建国发现内鬼,被灭口。内鬼身份未知。位置:我身边。"
齐昊尘保存文档,关掉手机。
然后他看着苏晚晴。
"苏晚晴。"
"嗯。"
"你爸的遗稿,"齐昊尘说,"明天给我看一遍。"
苏晚晴看着他。
"我要找七个代号。"齐昊尘说,"我要找,渊在我身边,放了谁。"
苏晚晴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继续吃饭。
饭吃完了。苏晚晴走了。
齐昊尘送她到楼下。
夜风很冷。苏晚晴的鼻尖冻得通红。
"齐昊尘。"
"嗯。"
"三日后,"苏晚晴说,"我在祠堂外面等你。"
齐昊尘:"嗯。"
"你出来,"她说,"就跟我走。"
齐昊尘看着她红红的眼睛。
"好。"他说。
苏晚晴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她回头。
"齐昊尘。"
"嗯。"
"这道题,"她说,"不是选择题。"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极其缓慢地、极其稳定地,运转着。
不是选择题。
渊给他出的题,是"去不去"。
真正的题,是"拆不拆"。
齐昊尘不会去启动血脉祭坛。
齐昊尘要去拆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