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砚辞那句话说完，甲板上的风好像突然冷了几分。
凰舞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百花仙子离她近，看得清清楚楚——凰舞垂在身侧的手攥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里，又慢慢松开了。
“母亲……让我留下？”凰舞声音平静的几乎听不出情绪。
凤砚辞把玉简收好，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族长是这么吩咐的。姐姐也知道，轮回果的事总要有个主事的人盯着，姐姐在族中威望最高，留下来最合适不过。”
凰舞没接话。
她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二长老和三长老的尸骨还没凉透，母亲就把她一个人扔在西凉城这个虎狼窝里。凤砚辞和百花仙子带着遗体回去，安全稳妥，她凰舞留下来，面对的是荒古神殿那个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再冒出来的黑袍人。
她是真凤族的公主，是母亲的亲生女儿。可母亲连一句“小心”都没捎给她。
凤砚辞见她不说话，又补了一句：“姐姐，族长这么安排肯定有她的深意。我先去收拾东西，姐姐有什么要交代的尽管说。”说完拱了拱手，转身往船舱里去了。
甲板上只剩凰舞和百花仙子两个人。海风卷着血腥气从舱门口灌出来，凰舞站着一动不动，眼圈慢慢红了，但愣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百花仙子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姐姐……”
凰舞吸了口气，把情绪压回去，扯了扯嘴角：“没事。”
“这还叫没事？”百花仙子替她不平，“族长怎么能这么安排？你是她的亲生女儿，把你一个人留在这种地方，就不怕你出事吗？”
凰舞没说话，但嘴唇抿了一下。
百花仙子越说越气：“自从凤砚辞来了之后，族长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有什么事不是先跟你商量？现在倒好，二长老三长老出了事，她先问凤砚辞，回头还怪你没看好他。姐姐，我真觉得族长偏心偏得没边了。”
凰舞沉默了几息，才开口，声音有点哑：“母亲最近的决定，确实让人看不透。但也许……这是老祖的意思。母亲夹在中间，未必做得了主。”
她嘴上替母亲开脱，可那语气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百花仙子还要再说什么，凰舞忽然抬起头来，眼里的情绪已经收了个干净，换成了平日里那副冷静模样：“百花妹妹，你听我说。你不仅要回去，而且必须回去。”
百花仙子一愣：“为什么？我留下来陪你——”
“不用陪我，我自有分寸。”凰舞握住她的手，压低了声音，“你回去，帮我盯一个人。”
百花仙子顺着她的目光往船舱方向看了一眼，明白了：“凤砚辞？”
“对。”凰舞的声音更低了，“咱们这个弟弟，没我们想的那么单纯。他在金乌太子那儿泡了一整夜温泉的事，我还没跟他算。现在母亲又这么看重他，他在族中的分量只会越来越重。你跟他一起回去，路上多留意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回来告诉我。”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事要做得隐秘。别让他察觉出来，否则以他在母亲面前的分量，回头倒打一耙，吃亏的是你。”
百花仙子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我明白了。”
“还有，”凰舞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语气缓了缓，“你不用替我担心。母亲既然命我拿到轮回果，那我就全力以赴。荒古神殿也好，金乌太子也罢，谁来抢，我跟谁拼到底。”
百花仙子还想再说两句，船舱门开了，凤砚辞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挂着乖巧的笑：“百花姐姐，我都收拾好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凰舞看了他一眼，对百花仙子道：“去吧。”
百花仙子没动，盯着凤砚辞道：“凤砚辞，我问你一句。二长老、三长老，还有十几个族人的遗体，你打算怎么带回去？”
凤砚辞答得飞快：“姐姐放心，我准备了一只上好的寒玉棺，把二长老和三长老安置进去，其他族人的遗体也用寒玉裹好，保证不会出岔子。”
凰舞点了点头：“那就好。二长老三长老为族捐躯，不能让他们再受委屈。你一路上多上心，回去之后好好安葬。”
凤砚辞拍着胸脯保证：“姐姐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得妥妥帖帖。”
百花仙子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她往舱门口走了一步，忽然停下来，回头问凤砚辞：“你方才说‘准备了一只寒玉棺’，是‘一只’？”
凤砚辞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道：“啊……我是说，几只，几只寒玉棺，口误口误。”
百花仙子盯着他看了两息，没再追问，转身进了船舱。没过一会儿她又出来了，脸色不太好看，手里攥着一枚空间戒指。
“凤砚辞，”百花仙子的语气冷了几分，“你方才收拾东西的时候，是不是把白玉飞舟上的寒玉棺都收起来了？”
凤砚辞一脸无辜：“是啊，收起来了，方便带走嘛。”
“方便带走？”百花仙子的声音提了起来，“你把白玉飞舟上所有的寒玉棺都收走了，凰舞姐姐留下来争轮回果，万一出了事，她用什么装殓？”
凤砚辞张了张嘴，一脸“我怎么没想到”的表情，赶紧把空间戒指掏出来递过去：“姐姐别生气，是我考虑不周，我这就留两口寒玉棺给凰舞姐姐。”
“不用了。”百花仙子冷着脸把戒指收起来，自己从储物镯里摸出两口寒玉棺放在甲板上，“我带了备用的。凤砚辞，我知道你年纪小，做事想得不周全，可二长老三长老尸骨未寒，你在这种事上马虎，回去之后族里长辈问起来，你打算怎么交代？”
凤砚辞被她训得低下头，连连拱手：“百花姐姐说得对，是我疏忽了，下次一定注意。”
凰舞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插嘴。等百花仙子训完了，她才开口：“行了，时候不早了，你们出发吧。”
百花仙子走到凰舞面前，把装遗体的空间戒指递给她，又给了她一只储物袋，里面塞满了丹药和灵石：“姐姐，这些东西你留着用。一个人在城里，万事小心。遇到摆不平的事，别逞强，往城外跑，或者去找叶长生。”
凰舞接过东西，点了点头，忽然伸手抱了百花仙子一下：“路上小心。”
百花仙子眼圈一红，回抱了她一下，然后转身走到凤砚辞身边。凤砚辞已经放出了飞剑，冲凰舞拱了拱手：“姐姐保重，我们走了。”
两道剑光冲天而起，往西而去。
凰舞站在甲板上，看着那两道剑光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天边。
风从舱门口灌出来，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她把空间戒指和储物袋收好，低头看了一眼甲板上那两口寒玉棺，忽然笑了一下，轻声自言自语：“母亲，你让我留下，我就留下。可这轮回果最后落在谁手里，那就得看我的本事了。”
她转身走进船舱，脚步比方才沉稳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