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婵玥合衣躺在床上,握着碎炎刀的手微微收紧,眼底的笑意冷了下来。
庄拓站在隔壁房间的窗后,指尖轻轻敲了敲窗沿。腕上的两条青蛇昂起头,毒牙在烛光下闪着寒光,他低声对着阴影里的夜冥吩咐:“去试试她的底,别弄死了,我倒要看看,这个山越,修为有没有作假。”
驿站外的老槐树上,鸦雀早被一股无形的妖气惊得四散奔逃。檐下挂着的琉璃灯被风卷得晃了三晃,烛火猛地爆起一朵灯花,将窗纸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孟婵玥睁着眼睛躺了没多久,墙上的窗棂突然“咔嚓”一声被一只墨色的利爪撕得粉碎。阴冷的妖风裹着寒芒直拍她的面门而来,她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向后掠出三尺,碎炎刀带着呛啷出鞘,刀身横挡在身前,硬接了这一击。
震力顺着刀身传遍整条手臂,孟婵玥虎口瞬间崩裂,温热的血顺着刀柄纹路往下淌。她抬眼看向来人,那是个裹在夜行衣里的女子,金绿色竖瞳在暗夜里泛着冷光,利爪锋利,每一次晃动都带着划破空气的锐响。
是夜冥,庄拓身旁那个神秘的猫妖。孟婵玥体内《大荒诛妖经》一闪,就认出她来。许是怕被她认出来,夜冥周身妖力层层收敛,明面上只露出入圣境初期的威压,可每一次爪风擦过耳畔,孟婵玥都能嗅到藏在力道深处的、远超这个境界的凶戾。
“倒是警觉。”夜冥喉间滚出一声低低的笑,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残影,利爪直指孟婵玥心口,爪尖还没碰到衣料,就已经让旁边的床柱裂开。
婵玥不敢直接吞噬夜冥,一旦吞噬之力铺开,狐火气息绝对瞒不过庄拓。她只能凝出一缕狐火裹在碎炎刀的表面,让刀刃蒙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红芒,脚下
刀光在狭小的厢房里炸开,婵玥侧身避开抓向咽喉的一爪,碎炎刀顺着对方腰侧的空当斜斜划出去。夜冥没料到这看似平平无奇的刀法竟藏着这么刁钻的后招,急忙后仰闪避,刀刃还是擦着她的肋下掠过,附在刀上的狐火瞬间燎开她的妖皮,焦糊的气味在空气里漫开一道浅痕。
夜冥落地后退两步,低头看着腰上那道带着焦痕的伤口,竖瞳里的戏谑瞬间被凶光取代。她原本还留着几分分寸,打算试探完孟婵玥几招就收手,此刻被这一刀彻底激出了火气,索性不再试探,反倒像猫戏老鼠般围着孟婵玥打转。
爪影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时而擦过她的鬓角削断几缕发丝,时而划破她的小臂撕开一道血口,孟婵玥玄色的官服很快被血浸透,后背被爪风扫过,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每一次呼吸都扯得生疼。
好几次孟婵玥想借着刀势反击,都被夜冥轻巧躲开,对方的利爪总在离她眼眶半寸的地方停下,又带着戏谑的力道拍在她肩头,故意磨着她的体力,等着看她力竭崩溃的模样。
“倒是坚持的挺久!”
夜冥的爪子勾住碎炎刀的刀脊,猛地一拧,孟婵玥手腕剧痛,几乎要握不住刀柄:“能接我这么多招,你这修为确实是实打实练出来的。”
孟婵玥咬着牙把到了嘴边的血气咽回去,借着对方拧刀的力道旋身,刀背狠狠撞在夜冥的手筋上。夜冥吃痛松手,她却不退反进,刀锋贴着对方的掌心划过,又添了一道带着焦痕的伤口。
这下夜冥彻底没了耐心,她周身压着的妖力骤然松开半分,入圣境中期的威压狠狠砸下来,孟婵玥假装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还没等她撑着刀站起来,夜冥的利爪已经牢牢扣住了她的脖颈,锋利的爪尖刺破喉间的皮肤,血珠渗了出来。
碎炎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孟婵玥的呼吸瞬间被掐断,眼前开始发黑,指尖下意识就想引动狐火的吞噬之力,把这只猫妖的直接吞进大荒诛妖经里。就在狐火即将翻涌而出的刹那,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脚步声。
“孽畜,放开山副指挥使。”
庄拓一身紫袍站在月光里,袖摆上绣的星纹被夜风吹得微动,脸上带着冰冷的笑意,仿佛只是恰巧路过,撞见了一场意外的厮杀。
夜冥扣着孟婵玥喉咙的手瞬间僵住,连头都不敢往庄拓的方向多转半分,猛地松开利爪,化作一道黑风撞破窗棂,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暗沉沉的驿站后院里。
孟婵玥跌坐在地上,捂着喉咙剧烈咳嗽,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淌,碎炎刀落在她手边,刀身上那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狐火,悄无声息地收敛起来,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庄拓缓步走进来,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她肩背还在渗血的伤口上,语气里带着关切:“山副指挥使,本官来迟了,竟然让那孽畜伤了你。你与我同行,却受了这么重的伤,这是我的过失,蚀骨,拿瓶疗伤圣药过来。”
孟婵玥撑着刀柄慢慢站起来,脸上没露出半分异样,只是淡淡拱手,嗓音还带着沙哑:“多谢国师相救。”
“你我不必言谢,若是本官听到动静,早点过来,你就不会伤这么重了。”
话音落下,蚀骨拿着一个玉瓶走了进来。
“这是陛下给本官的疗伤圣药,止刀伤妖毒最是见效。”庄拓接过蚀骨手里的玉瓶,目光落在孟婵玥肩背被夜冥撕开的几道血口子上,衣料浸透血渍贴在脊背处,把原本被宽大官袍遮住的身形衬得线条清瘦,完全不似常年在斩妖司舔血的粗悍武人。
他忍不住往前半步,袖摆扫过地面散落的碎木渣,语气听不出半分异样:“你这间房窗棂尽碎,满地狼藉,夜里秋风从灌进来,怕是会受凉。你今晚不若去本官房间睡,我亲手给你上药,也省得你自己够不到后背的伤处。”
孟婵玥闻言,指尖下意识攥紧,几乎是立刻就侧身往后退了半步:“多谢国师好意,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我自己上药。再说天气还不冷,我还是睡自己的房间,不敢叨扰国师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