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峰的无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伍青青对其再次出尔反尔也不感到奇怪。
但今天,她必须要将芽儿送去长公主府!
虽然昨晚墨沧珩送来了陛下赏赐的“御笔”作免死金牌,但是不是真的能保住自己这条命却仍是未知!
伍青青可以拿自己的命去赌,但她不敢拿芽儿的命赌谢家的“善”!
谢玉峰与伍青青对峙着,他心中对这个女人有爱亦有怨!
爱她,是因为他们有从小到大相伴的情份、以及甜蜜相爱的三年;怨她,是因为谢府诸多波澜皆因她起!
正如母亲郭氏所说,伍氏就像个灾星!六年前她离府之后谢家便开始事事难顺,六年后她回来又是将谢家搅得一团乱!
可他仍是喜爱她的,不然也不会舍弃那么多高门贵女的续弦人选,而决定向长公主求娶她!
可她竟然完全不领情,甚至处处与自己针锋相对!
他并不想娶个“不听话”的妻子!
“知玥是谢家的孩子,如果你今日将其带出谢府……”谢玉峰向前一步站在伍青青面前沉声威胁道,“即使他日你进门做了正妻,她也不能成为我的嫡长女!”
伍青青杏眸微冷地与其对视,“为何?”
谢玉峰“哧”的一笑,“因为她是非婚生子。我认她,她便是我的女儿;我不认她,她……就是那个独眼马夫的女儿!”
伍青青银牙咬碎,恨不得现在手中有一把刀捅死眼前这个男人!
“谢、玉、峰!”伍青青亦上前一步,咬着牙道,“每次我以为你已经很无耻的时候,你都会向我证明你可以更无耻!”
“青娘,你便是这样看我的?”谢玉峰上前半步。
二人之间近得只有一拳远,看似亲密的距离、却充斥着剑拔弩张的气氛!
“大爷!大爷!”同安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看了一眼谢玉峰和伍青青后先是一怔,随后拱手道,“大爷,成国公府的南三爷来了!”
谢玉峰脸上现出厌烦之色,“不见!告诉南三爷,就说我有重要的事要处理,暂无时间闲叙!”
同安咽了一口唾沫垂首道:“大爷,南三爷说是奉长公主之命,前来护送府中知玥小姐去长公主府的。”
什么?谢玉峰双眸染上怒意!
伍青青则是松了口气,长公主思虑果然周到!想来是料到了谢玉峰会阻挠芽儿离府。
谢玉峰看了一眼伍青青,转头吩咐西角门的婆子和仆役,“伍娘子出门可以,但知玥小姐不可离府!”
“是!”谢府的仆婢们应声道。
谢玉峰大步离开了西角门,去前面应付南岳。
“娘子,进宫的时辰耽误不得啊。”黄妈妈上前提醒道,“您尽管放心,奴婢们一定会将小小姐护送至长公主府的。”
伍青青还是有些不放心,转身叮嘱黄妈妈道:“如果谢玉峰坚决不放人,那位南三爷也无法,你们便留在谢府照看知玥、不要硬来,免得吃了亏。”
“奴婢们省得了。”黄妈妈眼中浮起担忧,“倒是娘子您……要平安归来啊。”
伍青青笑着点点头,然后又看向一直默不作声、乖巧听话的芽儿。
她蹲下来帮女儿整理了一下并不乱的衣襟,又摸了摸孩子被冻得有些发红的软嫩脸颊,柔声地道:“芽儿,娘亲可能又要食言了。但从今往后,无论娘亲在不在你身边,你都要勇敢地活下去,好吗?”
直至实在活不下去,寻死也是需要勇气的。
芽儿用力地点头,“娘亲,芽儿等你回来!”
伍青青抱紧女儿滑下两行清泪,她的孩子跟着她受苦了!
深吸一口气,伍青青放开女儿站起身,昂首走到角门门口,对那些谢府仆婢道:“开门,不要耽搁了我进宫面见太后娘娘的时辰!”
那几个仆役和婆子对视一眼,一个婆子掏出钥匙走到角门前打开了锁头,拉开了门,“伍娘子请……哎哟!”
角门门板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开门的婆子不察,被门板拍得摔倒在地上!
忽啦啦,从角门外涌进来五六名青灰衣衫的年轻男子和一名玄衣女子!
男子们动作利落地将谢府那几名仆役和婆子控制住了。
“武兰!”伍青青看清那玄衣女子的面容时惊喜出声。
女武卫上前朝伍青青拱手,“娘子,小人奉长公主之命来接知玥小姐!”
伍青青转身将芽儿拉过来推给武兰,又招呼黄妈妈等人,“你们快走!”
武兰一把抱起芽儿先出了角门,黄妈妈、丹朱和迎春也朝门口奔去,但离开前她们回头看了一眼伍青青。
“娘亲!你要来接芽儿啊!”已被抱出门外的芽儿大声喊道。
伍青青眼含热泪,却满脸笑容地朝黄妈妈等人挥手,“快走!”
待黄妈妈等人出了角门,青灰衫的男子们也快速退了出去,随即便是“驾”的一声,车轮滚动、脚步纷杂远去!
那些被打翻的仆役中有机灵者已经跑去前面找谢玉峰报信了,但谢玉峰想拦马车抢孩子,那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
伍青青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面带笑容地出了角门、上了另一辆马车。
“进宫。”车内伍青青的声音听起来竟有些威严。
马车启动缓缓离开谢府西角门,将里面那些杂乱抛在了车后。
马车内,伍青青从袖袋里拿出那只玉管御笔轻抚,想起昨晚墨沧珩拥着她时说的那些话。
“这支笔是先帝传给陛下的。听闻是敬贤皇后无意中拾得的一块天外飞石、凿开后发现里面竟是温热白玉,便命匠人做了三支毛笔。一支献给了陛下、一支送给了当时的云太傅、一支留给自己。”
“后来敬贤皇后薨逝,入葬时她那支笔作了陪葬;太子被废后云太傅因重病辞官回老家,带走了他自己那支;先帝这支就传给了陛下。笔上的毛已经换过三四次了,陛下觉得用着不顺手,便当作免死牌赐给了你。”
原来是敬贤皇后所留之物,伍青青握紧了温热的玉质笔杆。
突然车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很快便越过了马车!
“停车!”车外传来男人响亮的喝声。
马车停了下来,伍青青将御笔重新塞回袖袋里,在车内端坐好。
无论来者是谁,对她来说皆无所谓。
车门被拉开,一道藏蓝色的身影裹着寒气上了马车。
“惊扰伍娘子,还请见谅。”进来的男人毫无诚意地道歉。
伍青青定晴一看,讶然地出声,“南三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