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送雅梦的男生是我社团的同学，也是她表哥。”
那母亲愣了一下，但是下一秒，哭得更大声，仿佛用这样的方式来掩盖自己的错。
嘴里喃喃喊着，“妈妈都是为了你好，我把你养这么大，你做错了什么。”
他想起从小，跟妈妈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父母离婚，他看着妈妈推着早餐车在外面劳作，小小的他发誓，他要好好学习，买一个大房子，把妈妈接进去。
他的卧室常年不关门。
因为他妈妈不允许。
他从小到大都没有私人空间，上大学之前，他没有自己的手机，他没有周末，他没有朋友，他的衣服不用自己洗，因为妈妈说，他的任务是学习。
他并不喜欢吃鱼、虾这类带有腥味的食物，但是妈妈每周都炖鱼汤，说喝了脑子会聪明，他只要表现出一点不顺从，迎来的就是妈妈跪坐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终于考上了大学，但是妈妈竟然跟过来陪读。
他想住校，但是还是跟妈妈住在了一起。
他终于有了女朋友，那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她没有嘲笑他连衣服都洗不干净，反而教他怎么把衣服洗得更柔顺。
衣服香香的，跟她身上的香气一样。
他最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哭的女人。
拿着刀，狠狠刺向自己脖子。
有人喊他的名字。
“齐宇！”是那个刚刚为他诊治的男医生。
对方快步冲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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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妤眼疾手快，今天她来医院给爷爷拿护肝药。
部队出身，动作灵敏轻捷，她抓住男生手腕，用了巧劲，对方的手腕顺势发麻，手里的美工刀也掉落，紧接着她反击剪对方双手。
“生命只有一次，死亡很简单，你还这么年轻，为什么不再搏一次。”
齐宇愣了一下。
周之言快步冲过来，一脚踢开地面的美工刀，他扶住齐宇，看了一眼班妤，“谢谢。”
班妤挑了挑眉，“小意思。”
齐宇的母亲面色苍白坐在地上，仿佛是吓傻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人慢慢散去。
程黎也在人群之中，她看着那个英姿飒爽的年轻女人，她记得她的声音。
原来，她就是那位班小姐。
自信，明媚，眉眼带着英气。
刚刚她冲过来的动作，敏捷如豹，没有一点害怕，瞬间化解危机，拯救了一个年轻人的生命。
“喂，我刚刚帮了你，这样吧，你请我吃饭。”班妤见周之言要离开，抓住了他手臂。
男人依旧声音寡淡，“抱歉。”
保安驱散了围堵在大厅里的人。
将齐宇母子带到五楼调解室。
周之言也准备上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某种感应。
他转身，看向门诊大厅门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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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黎在他转身之前，就已经离开。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
坐了公交车。
她很久没有坐过公交车了，随便上了一辆车，坐了一站，看着窗外的风景。
末尾站是江城西站。
她下了车。
站在高铁站前。
手里还拎着保温桶。
她看着无数人拎着行李箱，进出站口。
离开这座城市的，回到这座城市的。
她的身影，终将也会淹没这匆匆赶车的人群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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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
周之言接到医院通报。
暂时停职。
原因是，齐宇母亲，罗美娟的投诉。
“就是他，我儿子之前好好的，我们就是来看病的！结果病没有看好，反而这位男医生挑唆我们母子感情！！我原本是陪着我儿子一起进去。”
“结果这位男医生非要让我离开，留下我儿子一个人，我儿子出来之后，就说要离开江城散散心，我没答应，我当然是担心他啊，他长这么大，去哪里都是我陪着，我怕他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啊，紧跟着小宇就从兜里拿出刀...”
罗美娟哭诉的声音很大。
闹着要报警。
要打市民热线。
要上江城晚报。
再加上今天上午，不少围观的人拍了视频上传到网络，引起小范围扩散。
周之言捏了一下眉心，眉宇平静极了，“服从医院安排。”
在场的其他同事都觉得无语。
无妄之灾啊。
而且，周医生家境这么牛逼，还能被暂时停职，他们这些牛马以后更惨了。
这简直就是不解决问题。
解决发现问题的人。
院长说，“小周，正好，深城那边后天开展医学技术交流大会，你代表我院参加。”
-
周之言要去深城。
程黎帮他收拾行李。
厨房的燃气灶上，小火煨着排骨汤。
程黎还在里面放了莲藕跟胡萝卜。
周之言喝完之后，非常夸张地说她厨艺好。
程黎呵呵了两声。
他没有说今天医院里闹出的事儿，他看似是出去交流学习，实则是被暂时停职了。
程黎也没说，今天上午她去医院，都看到了。
还看到了那位英姿飒爽的班小姐。
收拾完行李箱，程黎抱着程煤煤躺在沙发上。
周之言坐在旁边，把玩着她的脚...
程黎翻了个白眼。
用脚踹他大腿。
他拿了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脊背笔直，挺拔如松，刚刚洗完澡，黑发垂在额前，带着几分少年气。
程黎忽然觉得，他这副样子很养眼。
于是托着腮一直看他。
往前数上十年，他真的是风华正茂的一棵挺拔的霜松，跟他谈的这一场恋爱，虽然没有多么惊心动魄爱的你死我活，但是也依旧刻骨铭心。
程黎把程煤煤丢在地上，把他的笔记本也丢在一边，跨坐在他腿上。
很主动地一点点往下坐。
她不舍，“你明天就要走吗？”
“嗯，交流大会在后天，明晚就要到指定酒店。”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着发出轻叹，含住她的嘴巴，两个人你情我侬了好一会儿。
第二天上午，周之言就推着行李箱走了。
程黎休息的这几天，生物钟又乱七八糟，但是她强睁开眼皮，开车送他。
她调侃地说，“让你体验一次送机服务。”
“那我回来，是不是还有接机服务。”
“哼，看你表现咯，看我心情。”
“那我一定好好表现。”
到了机场，她踮起脚吻着他的唇，伸手，帮他整理领口，领带，用领夹固定好。
对他挥手。
对他说，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