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俊微微沉思,心想肯定在哪里见过赵耀东。
他对自己的记忆力向来很自信,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赵耀东笑道:“各位领导,我迟到了,若是酒局,我当自罚三杯。只不过今天这是茶局,我也不敢说以茶代酒店。这三杯罚酒,权且记下,下次我加倍罚回来。”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
赵耀东不知就里,略显尴尬的道:“各位领导,我有失礼之处吧?”
任爱平笑道:“我们只是想到,刚才我们几个也迟到了,和你一样,也记下了几杯罚酒呢!下次咱们得一块儿领罚才行。”
大家又自一笑。
赵耀东道:“领导们是在吟诗吧?我打扰到大家了。请大家继续,我在旁边学习便是。”
周岱贤道:“耀东,别人不晓得,我可是知道的,你才情极高,是新加坡国立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你不要谦虚,就请你作诗一首吧!”
任爱平道:“赵老板,那你逃不掉了,你快快作来。”
赵耀东道:“有这么多位领导在,我怎敢班门弄斧?不过领导既有所命,小子我又躬逢盛会,不敢不从,刚才听到张市长所吟之现代诗,仿佛一篇哲理之作,给了我极大的启发。我斗胆作诗一首,请各位领导指正。”
大家都笑:“念来听听。”
赵耀东微微沉吟,说道:
“秋雨绵绵步微凉,落叶纷飞满径黄。
远山如黛添新愁,近水含烟笼旧乡。
闲来无事寻幽径,偶得佳句赋秋光。
一曲清歌随风去,秋雨绵绵入梦长。”
张俊微微一讶,暗道一声好诗,不由得对赵耀东刮目相看。
赵耀东身材瘦长,面如冠玉,虽然人到中年,更有一种成熟男人的魅力,而且此人给人一种习惯了慢生活、慢节奏的闲适感,不像一般人,一看便是行色匆匆,只赴前程。
不知道为什么,张俊看到他,便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陈南松。
陈南松更加超然洒脱,像是晚年版的赵耀东。
而赵耀东呢,像是中年版的陈南松,如果他再成长二十年,估计就能像陈南松那般模样了。
一想到这里,张俊脑海里猛的灵光一闪。
记起来了!
难怪说似曾相识,但又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面。
原来张俊和赵耀东,虽然没有见过面,但又见过此人的侧脸。
那就是三江宾馆监控画面中,连续出现过两次的送信人。
一次是张可儿案的举报信。
另一次是上次村支书受贿案的举报信。
监控只拍到送信人的一张侧脸。
但张俊敢肯定,那两封信,都是赵耀东送的!
这个发现,让张俊惊疑不已。
赵耀东居然是给自己送举报信的人?
他为什么不露脸?是有什么顾虑?
为了证实自己心中所想,张俊不动声色的笑道:“好诗!没想到赵老板一介商人,还有如此文采,像是世外高人,让人敬佩。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赵老板能否答应?”
赵耀东赶忙说道:“张市长谬赞了,我也只是俗世红尘当中一个迷途之人。张市长有什么指示,但请吩咐便是。”
张俊道:“你刚才所作之诗句,能否请你写下来,我想带回去欣赏。”
赵耀东道:“张市长如此说,折煞我也。我所吟之句,不过是胡乱集了一些前人用过的词句,不及张市长所作一二。”
张俊对茶社女子说道:“有纸笔吧?辛苦你拿一下。”
女子先答应张俊说有的,然后看向自己老板。
赵耀东道:“小悦,还不快去拿?”
那个叫小悦的姑娘,这才去拿了纸笔过来。
赵耀东就在茶桌之上,把刚才所作之诗,工工整整的写了下来,写完之后,双手拿起纸张,递给张俊。
张俊接过来一看字迹,更加笃定,赵耀东就是写举报信之人。
他对赵耀东的兴趣,愈发浓厚。
张俊觉得,赵耀东这个人很有趣。
要说他是商人吧,他又在这高山之上,建了一座这样的茶社,估计也不图赚钱,就图一个清静自然。
要说他是隐世高人吧,他又两次向张俊递交了举报信,关注的都是民生,伸张的是大义。
周岱贤等人,各自作诗。
有写绝句的,有作律诗的,有吟现代诗的。
张俊所料不错,这些人以前都是学校里的佼佼者,工作以后,虽然没有写诗文,但成天和公文为伍,每天都要和文字打交道,个个都要琢磨文字的力量,功夫并没有放下。
像这种命题作文,对他们来说,只是小儿科而已。
大家以茶为局,以诗为乐,和着这滴滴嗒嗒的雨声,别有一番趣味。
张俊心想,如果在座的这几个人,将来若能成为盟友,倒也是一桩美事。
只是不能拉小山头,或者小圈子,这些肯定是不行的,被人知道了毕竟不好。
可是,如果几个人志趣相投,在一起组个茶局,或者结个诗社,那倒是可以的,也合情合理,纵然有人发现,也没有人敢说三道四。
大家如果真能走到一块,为了共同的利益和目标而努力,将来难免会约了见面交谈,得有个见面的场所,也得有个见面的正当理由。
于是,张俊微微笑道:“难得大家都有诗兴,我倒是有个建议,以后咱们有空了,就相约在此茶社,一起吟诗品茗,也过一种闲适的舒缓生活,不知道大家意下如何?”
其他人个个都是人精,张俊的话一出口,众人便知道是什么意思。
安立民笑道:“好啊!”
任爱平道:“这个主意好!”
周连发道:“行啊!在紧张和忙碌的工作生活之外,偶尔腾出一点时间来,来这里静坐半天,听听风雨,吟诵诗作,是一种好享受!我赞成!”
黄逸夫道:“大家都同意,那我也没有意见。”
周岱贤道:“你们组茶局、组诗社,就不要拉上我了,我一把年纪,爬山这种活,对我来说,不太合适了。”
张俊道:“老领导,那可不行,怎么能少了你呢?今天在座的各位,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进入我们这个诗社。山难爬,那就坐车上来嘛!”
周岱贤刚才只是谦词,闻言也就欣然同意。
赵耀东笑道:“张市长,难道还有我的份?”
张俊道:“你是东道主,你必须加入,不然谁来买单啊?”
众人哈哈大笑。
赵耀东道:“固所愿也,不敢请也。张市长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必须加入。我才疏学浅,当个开心小丑,给各位领导助助兴吧!”
旁边的小悦嫣然笑道:“哟,张市长,那我也在这里,未必我也有资格加入你们的诗社?”
张俊道:“当然啊,不然,谁给我们泡茶呢?”
众人再次哄堂大笑。
小悦脸色羞红的道:“可是我不会作诗哦。”
张俊道:“不会可以学嘛!再者说了,你的茶艺就是一首动听的诗作。”
小悦大大的眼睛里,闪着晶亮的光芒,青春洋溢的脸蛋,似乎更增添了几分神采,悦目动人。
张俊道:“既结诗社,当取一个社名,大家有什么说法?”
任爱平道:“这里是一味茶社,咱们的诗社,就叫一味诗社吧?”
张俊道:“这个名字,也太敷衍了。今天算是头一回起社,是以秋雨为题,嗯,那就叫秋雨诗社,如何?”
大家都说好:“行啊,秋雨诗社,很有意境。”
小悦笑道:“老板,刚才张市长说了,让我们在这窗外种几株芭蕉树呢!”
赵耀东连声道:“绝妙!我这就叫人移植过来!”
张俊瞥了他一眼,心想得找个机会,和他好好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