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凡开车,回金泉的途中,突然接到了姜才杰打来的电话。
对方以不容置疑的口气道,“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陈小凡听着口气不对,也没有细问,直接答应道:“好,半个小时赶到。”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半个小时之后。
他来到姜才杰办公室,意外地看到刘金环也在这里。
两人都板着脸,一副沉重的样子。
“姜书记,刘书记,发生了什么事?”
陈小凡乐呵呵地道。
刘金环把一张纸递到他面前道:“你先看看这个。”
陈小凡接过那张纸,只见是一封举报信。
他随便扫了一眼,神色一凛道:“说我们债务超过百分之一百五十,这到底是谁写的?”
姜才杰冷着脸道:“你甭管是谁写的,我就问你,内容属不属实?”
陈小凡心念电转,然后长叹一口气道:“属实。
年前我们那么多事需要做,既要办文化节,又要上马氧化铝生产线项目,县里资金不足,只能举债。
只不过这些只是短期债务,待来年税收收上来,就可以弥补亏空,把债务规模降到红线以下。”
姜才杰厉声道:“你只是一个代县长,并没有被扶正,任务只是看守好过度政府,等待来年人代会,选出新任县长。
谁允许你把债务规模,搞这么大的?
而且还突破呢国家划定的红线,这是要受处分的,知道么?”
陈小凡感到无奈道:“要想搞项目,就需要花钱。
我们这债务只是暂时的,并非永远这么高。
拿这暂时的债务高峰,就认定我违规,太武断了吧?
要是连这点自由度都没有,那跟绑着我的双手,有什么区别?”
“你违规就是违规了,还不服气?”
姜才杰气恼道:“你以为自己有了政绩,就可以居功自傲了是不是?”
刘金环赶忙从中间打圆场道:“小凡,姜书记也是为了你好,别不识好歹。
你不应该好好反思一下,政府债务规模,这样的核心数据,为什么会被别人知道?
这难道不是县府一把手,独自掌握的最内核数据么?”
陈小凡也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跟姜书记顶嘴。
又想起这是两天前,文悦可刚刚报给他看的文件,他批复之后,债务才突破了红线,怎么可能被别人知道,而且还出现在了对他的举报信中。
他气恼地喘着粗气道:“不用问,我身边出现内鬼了呗。
我以为很快税收收上来,就可以把负债率压下去。
可没想到,就在这节骨眼上,就有人举报了我。”
刘金环道:“你回去的确该好好查一查了,这么重要的数据,应该只有你身边最核心的人知道才对。
可是竟然有人拿来做武器,对你进行攻击。
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呢?把这种人留在身边?”
姜才杰紧跟着说道:“实话说,其他各区县,也有暂时债务超标的时候。
但只要不暴露出来,很快把亏空补上,也没有什么大碍。
可你偏偏在这时候,被人揪着不放,你让纪委怎么办?
没说的,对你记过处分。
自己回去认真反思吧。
这是你自己没有把控好身边的人,也怪不得别人。”
刘金环解释道:“这举报人明知道我跟你的关系,依然把举报信写到我这里,那是摆明了认定,我不敢对你法外开恩。
要是我把这举报信压下来,他必定会继续写到省纪委去。
当然,省纪委是你原单位,也有可能会压下来。
但对方继续往央纪委写举报信怎么办?
总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让省市纪委,为你背黑锅吧?”
陈小凡点点头道:“我知道,这都是我自己失误造成的,也不敢怪别人。
处分我也认了。”
姜才杰瞪眼道:“还在这里杵着干嘛?
还不赶紧回去查?
身边有这么一个奸细,你就算有什么秘密,都被泄露出去了。
身为一个县政府,难道还没有一点自己的秘密?”
“等一等,”刘金环叮嘱道,“查的时候,要有策略,不能大张旗鼓。
现在马上就要过春节了,维持稳定最重要。
不要因为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把事情闹大,那就得不偿失了。”
“我明白,谢谢两位领导提醒,”陈小凡离开办公室。
他心里清楚,无论姜书记,还是刘书记,都是因为爱护自己,这才把实情都说出来。
要是换了不熟的领导,只是一个处分下来,根本不过多解释。
他心里带着怒气,赶回县府办公室。
文悦可进来道:“老板,您回来了?
您离开这几天,没有什么大事。”
“没有大事?”
陈小凡关上门,怒道:“政府负债表,怎么会被泄露出去?”
文悦可怔住了,喃喃道:“负债表泄露,不太可能啊。
那份表,见过的人屈指可数,只在我们秘书一科流传过,就连副县长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被别人得到?”
“不可能?”
陈小凡气急败坏道:“现在举报信,已经到了市纪委刘书记那里。
信中举报最重要的罪证,就是债务规模突破红线。
我也因此受到了处分。
你不会告诉我,那数据是自己跑出去的吧?”
文悦可呆愣片刻,眼眶微微变红,眼泪流了下来,自责地哽咽道:“对不起,老板,您那么信任我,让我做一科科长。
可是我连这点秘密都守不住。
我真该死……”
她一边哭着,一边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由于手劲太大,她白皙的脸上,顿时出现了几根红手指印。
她心里实在太自责了。
自从做了老板联络员,自己可谓步步高升,短短两三年的时间,从一个新入职的职员,一跃成为县府里掌握重权的人物。
而且老板也信任自己,整个秘书一科,都是由自己一手组建,并围着自己来工作。
可没想到,这核心资料,正是从自己手中泄露出去。
此时若是老板狠狠揍自己一顿,哪怕打得遍体鳞伤,自己心里恐怕还会舒服一点。
但老板不会动手,只能自己动手了。
文悦可想到这里,左手狠狠地又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哭着道:“我对不起老板,该打。”
她还要继续动手,陈小凡抓住她的胳膊道:“你自残有什么用?
给我去查,把人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