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伯!”
卫江南疾走几步,上前给支无涯欠身行礼。
支无涯笑着摆摆手,说道:“江南啊,不必多礼,请坐请坐……”
卫江南告一声罪,老实不客气,就在刚才支宁远坐的位置上坐下,很专注地望着支无涯,说道:“二伯,身体好些了没?”
“呵呵,我是老了,这身体啊,就这么回事了,不指望它大好起来,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倒是非常豁达。
“江南,我倒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原以为这个事,还需要一个酝酿研究的过程……呵呵,看来各方面都非常重视你这个提议啊。”
卫江南急忙谦虚地说道:“主要是领导重视,各方协作。”
“嗯,现在这个时候,各方重视此事,也是应该的。”
支二伯点了一句。
如果卫江南早一两年提出来,金雁商事“改土归流”,领导固然也会很欢迎,但不会像现在这么重视。
一方面,是两年前的金雁商事还没有如今这样的规模。
金雁商事这几年都处于高速发展阶段,每过一年甚至每过半年,实力都有明显增长。
另一方面,是时机未到,王家唐家秀秀家等顶级世家,都不会明确表态。哪怕是金雁商事这样的香饽饽,都不足以打动他们。
眼下正是最合适的时候。
也正是因为看准了这一点,向雍才会拿出那个名单来,这是拿得定王家唐家这些顶级世家一定会动心。
要不然,你名单拿出来了,人家却不接招,多少有些尴尬。
卫江南这个动作,可谓是契合了各方需求,故而大伙儿“一拍即合”,整合的速度快得很。端的是快刀斩乱麻,怕的就是夜长梦多。
毕竟那么大一块肥肉,还可以借此明白表态,一举两得。
眼红的人绝对很多很多。
“二伯,可有教我?”
卫江南很诚恳地说道。
支无涯笑着摇头,有些感叹地说道:“你已经做到了极好,几乎毫无瑕疵,我这边也没有什么建议了。”
“江南啊,你倒是跟我讲讲,你是什么时候产生这个念头的?”
支二伯饶有兴趣地问道。
虽然站在理智和中立的旁观者立场上,支二伯对卫江南这个动作赞叹有加,认为是神来之笔。然而能下定这样的决心并且付诸实施,还要说服萧易水,那就更加难得了。
尽管支无涯很清楚卫江南和萧易水是个什么关系,可能对一个拥有万亿家产的“外室”如臂使指,说什么萧易水就听什么,这是真的了不起。
这不仅仅是利益使然,更多的是需要萧易水心甘情愿认同卫江南的理念。
让萧易水也觉得,这是最好的最有利的选择。
付出一部分经济利益,换来其他方面的无可替代的好处。
卫江南笑着说道:“二伯,我虽然学历不高,但闲暇时候,也喜欢看看书。尤其是曾文正公,林文忠公和胡文忠公的故事,我喜欢拜读……”
“平定太平天国之后,文正公立即上书请求裁撤湘军,只保留长江水师。让大部分湘军将领都功成身退。我个人认为,这个处置绝对是神来之笔,不但保住了文正公的生前身后名,也保住了曾家数代人的安危,还保住了绝大多数湘军将领的富贵安宁。”
本来一直坐在旁边老老实实旁听的支宁远,突然睁大了眼睛。
这番话,听上去如此熟悉呢?
这不就是二伯前不久和他讲过的吗?
合着卫江南与二伯的所思所想,完全契合。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事先沟通过呢。
“哈哈哈……”
支无涯大笑起来,笑声很是爽朗,望向卫江南的眼神,满是赞许。
“好好,非常好非常好,读书就是要举一反三,学以致用!”
没错,卫江南是个学渣,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读书学不到东西。开卷有益,你只要肯读书肯钻研,就一定能有所收获。
“江南啊,有空的话,了解一下南北朝时期,陇西李氏的故事……”
支无涯看着卫江南,意味深长地说道。
“二伯,您说的是五姓七望的陇西李氏吗?”
“对。”
支无涯又是眼神一亮。
“你对五姓七望也有研究?”
这还真有些出乎意料了。
一般来说,除非是专业的历史研究人员以及资深的门阀制度发烧友,普通人是不会去了解这个东西的。
支无涯家学渊源,博学多才,这才对魏晋南北朝门阀制度有所研究。
卫江南急忙谦虚地说道:“谈不上研究,就是闲来无事的时候,偶尔翻了翻闲书,在论坛上听人讨论过……”
“呵呵,你还上论坛呢?”
卫江南笑道:“二伯,未来注定是信息时代,网络时代。新闻舆论的主阵地,也会逐渐由传统媒体向网络媒体转变。主政地方,对于这些变化,我个人认为,要提前熟悉,提前掌握,提前布局。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应对不来。”
支无涯赞赏地连连点头,说道:“很有道理很有道理,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转得快,能紧跟时代,与时俱进。”
“那这个论坛上,是怎么讨论陇西李氏的?”
卫江南说道:“陇西李氏本已寒微,李暠建立的西凉国,本质上只是一个亡国小朝廷,前后存在时间极短,不过二十来年。李暠的孙子李宝那一支归北魏时,门庭早已衰落,并不被认可为高门士族,而是归入寒门之流。”
“哪怕李宝当到了镇北将军,也只是将门,不算高门士族。”
“陇西李氏能成为五姓七望,关键人物在李宝的儿子李冲。得到文明太后与孝文帝的重用,制定三长制。帮助孝文帝迁都洛阳,是太和改制的核心人物。”
“孝文帝定姓族,看在李冲的份上,直接将本已寒微的将门李氏,定为最顶级门阀,跻身五姓七望。”
“是南北朝时,北朝由寒门跻身顶级门阀最干净的一例了。”
没有李冲的“文治”,单纯靠李家的“武功”,撑死一个将门,绝无可能成为五姓七望的顶级门阀。
卫江南侃侃而谈。
支无涯微笑看着他。
他现在心里明镜似的,卫江南不但了解过门阀制度,而且研究到了极其精通的地步。
学以致用,此明证也。
支家和这样的人交朋友,绝不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