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点儿吴县长打来电话,那绝对是有蹊跷啊。
蒋阳敏锐地意识到……可能,正如罗永强副书记刚才在会场里所说的那样,自己这次狡猾地藏着证据没提前交出来,这是不对的。
很多人,可能会拿着这件事情来搞事。
蒋阳没有避讳周慕卿母女,平静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吴县长。”蒋阳的语气恭敬。
“你在哪儿呢?”电话那头,吴公明的声音急促。
“在医院办理出院手续呢。”蒋阳自然地撒了个谎,他不可能告诉吴公明自己在跟京城的高官家属喝茶。
“你赶紧来我办公室!”话毕,吴公明根本不给蒋阳任何推脱的机会,强势地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单调的忙音,蒋阳从容地将手机收进口袋。
程小蝶看到蒋阳皱眉,关切地问:“吴县长找你?不会出什么事吧?是不是他们又要卑劣地算计你?”
蒋阳轻松地微笑了一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什么?他们现在,还咬不动我。”
周慕卿站在一旁,看着蒋阳这副无所畏惧的模样,微微皱起了眉头。
“男人自信是好事,”周慕卿冷酷地敲打道,“但是,自负可就不一样了。”
蒋阳直视着周慕卿,认真地说:“阿姨,您放心,我不会出事的!”
周慕卿没再多说什么,冷淡地点了点头,喊着程小蝶离开了茶楼。
程小蝶原本是想要找辆车送母亲回酒店的,但是,周慕卿哪儿用得着她找车?
大伯程祥民早已经安排了一辆低调但奢华的奥迪A8,恭敬地停在茶楼外面的马路边等着了。
来到车边,周慕卿并没有急着上车。
她深邃地看着不远处,蒋阳拉开那辆破旧的桑塔纳警车的车门,利索地钻进去,发动车子,朝着县府的方向驶去。
“唉……”周慕卿看着那辆消失在街道拐角的破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小蝶啊,虽然蒋阳这个人很自信、很阳光,也有能力。今天他这一手,确实漂亮。但是,唉……你真的确定好了吗?”
周慕卿转过头,严肃地看着女儿:“我总觉得,他这种刚硬的性格,后面会经历很多残酷的挫折。他太容易折断了。”
程小蝶却乐观地笑着说:“那你就帮帮他吧?我爸那古板的脾气肯定不会帮他,可是你可以的呀!你帮着他进步,给他提供强大的保护伞,说不定等他到一定的地步,干出耀眼的成绩,我爸就会认同他呢?”
周慕卿苦涩地摇了摇头:“你不懂,官场上的事情,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的。蒋阳这种人,我不是没有见过。很多他这类型的人,聪明,有手腕,最后都能干到高的地位。可是,有一个致命的前提——那就是这个人自己的背景,必须厉害才行!”
周慕卿犀利地剖析着体制内的残酷的潜规则:“倘若蒋阳有个厉害的背景,那么他现在所有的缺点,他这种喜欢掀桌子、喜欢把事情做绝的性格,瞬间就会变成耀眼的优点,那叫有魄力、有担当!可是如果没有背景,那他就是一个危险的刺头!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政治地雷!你说,你爸怎么可能允许你嫁给一个没有前途的官场刺头呢?”
程小蝶听后,固执地皱着眉头说:“妈!蒋阳真的很不错,你回去多劝劝我爸!假如外人知道我们家的真实的背景情况,那蒋阳一旦成为程家的女婿,他不就相当于有潜力的人了吗?他那些缺点,不就顺理成章地变成优点了吗?”
“不一样的。”周慕卿冷酷地打碎了女儿的幻想,摇摇头说,“这世上,嫁给一个官家小姐而后顺利地飞黄腾达的人,很多。但是,蒋阳这种骄傲的个性,他是绝对不会那么做的。我说的那种能靠着岳家顺利上位的人,都是自己懂规矩、会来事儿的!”
周慕卿的眼神毒辣:“你若是找一个懂规矩的官场优秀青年,只要他在官场上不找茬、不犯错,听话,那我和你爸在后面轻轻一推,那他就真能在官场上顺利地如鱼得水。可蒋阳这种人,不行。他太有主见,太难以掌控了。所以,你爸这一关,很难过去的。”
程小蝶的眼眶再次红了,她倔强地盯着母亲:“难不成,你们非要残忍地逼着我跟蒋阳私奔吗?”
“可别那么想!”周慕卿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最终还是无奈地妥协了,“周末的时候,我把你爸喊过来,让你爸在旁边仔细地观察观察。到时候,我会尽量委婉地说些好话。但是,如果固执的你爸,死活不同意的话,那我也没办法了。”
——
另一边,蒋阳开着那辆破旧的桑塔纳,平稳地驶入了马朐县委县政府的气派的大院。
他停好车,从容地步行上楼,来到了县长吴公明的办公室门前。
蒋阳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急切的“进”之后,他推门走了进去。
原以为办公室里会热闹,可能会有很多县委常委在激烈地讨论今天大会的震撼的反转。
未曾想,偌大的县长办公室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县长吴公明,另一个,是县委副书记,魏波。
看到魏波也在场,蒋阳的眼睛微微一眯。
魏波这个人,蒋阳是了解的。
他是从外地空降调过来干副书记不到一年的人。
在马朐县,魏波缺乏根基,对县里的复杂的派系事情还不是很了解。
之前,因为县委书记郎峰霸道、强势的作风,魏波这个重要的县委三把手,在这边几乎相当于一个透明的傀儡状态,手里根本没有什么核心的实权。
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同了!
我蒋阳在今天关键的省委调查组总结大会上,强硬地抛出了那么重磅的炸弹!刘坚才、韩大明等人的恶劣的罪证被彻底坐实!
这些敏感的常委们,敏锐地嗅到了浓烈的政治血腥味。
他们隐约地感觉到,这把火,不仅会烧死刘坚才,更会猛烈地向上蔓延,极有可能把郎峰这个县委书记的头衔给彻底烧掉!
如果郎峰因为这严重的恶劣的群体性事件而黯然离开,那么,按照常规的官场递补规则,吴公明极有可能顺理成章地接任县委书记,而魏波,就极有可能顺利地接任县长!
所以,此刻,对于这两个渴望权力重新洗牌的人来说,他蒋阳,就是他们重要的“功臣”,是他们锋利的“破局之刃”!
“吴县长、魏书记……”蒋阳走进去之后,恭敬地点头打招呼,脸上的表情平静,仿佛刚才在大会上嚣张地掀翻桌子的人根本不是他。
“快坐快坐!”吴公明热情地从宽大的老板椅上站了起来,快步地绕过办公桌,亲热地拉着蒋阳的手,将他按在了柔软的真皮沙发上。
不仅如此,吴公明竟然屈尊降贵地亲自走到饮水机旁,给蒋阳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双手地放到他面前。
“蒋阳啊,”吴公明激动地看着他,眼神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大声赞叹道,“你今天的表现,真是神勇啊!”
一旁的魏波也配合地掏出一包高档的中华烟,熟练地抽出一根,客气地递到蒋阳面前,脸上堆满了和蔼的笑容:“是啊,蒋镇长,了不起!面对省委调查组那么巨大的压力,依然能坚韧反击,真是让我们这些领导刮目相看啊!”
看着这反常的、热情的两位县级领导,蒋阳的内心冷酷地笑了一声。
听到“神勇”这句话之后,蒋阳就敏锐地确信,这吴公明和魏波,绝对是怀着深沉的小心思的。
这是典型的黄鼠狼给鸡拜年,就没安个好心!
蒋阳恭敬地接过魏波递来的烟,谦卑地欠了欠身子:“两位领导过奖了。我这也是无奈之举啊……我都被逼到死角了,为了自证清白,只能鲁莽地把那些证据拿出来了。这……真是,真是给两位领导添大麻烦了。”
“哎!这叫什么话呀!”吴公明严肃地摆了摆手,义正辞严地说,“你这是在勇敢地同恶劣的腐败分子作坚决的斗争!怎么能叫添麻烦呢?县委是支持你的!绝对支持!”
吴公明在沙发上坐下,亲切地拍了拍蒋阳的膝盖,语气深长地说:“蒋阳啊,你今天抛出的那个致命的录像,刘坚才私自给他们五十万现金,并且恶毒地煽动村民闹事……这件事情,性质恶劣啊!”
吴公明和魏波对视了一眼,继续循循善诱地说:“你想啊,刘坚才一个小小的镇委书记,他哪里来那么大的胆子?他嚣张地说县委兜底,这个‘县委’,到底是指具体的哪个人?你知道吗?”
魏波听后,适当助攻说:“蒋阳,你是个聪明的同志。你应该清楚,除恶务尽!我们绝对不能只停留在刘坚才这个表面的层次。你手里,是不是还掌握着其他关键的材料?你放心大胆地交给我!我和吴县长绝对坚定地做你强大的后盾!我们一定要彻底地,把这黑暗的幕后主使,一股脑地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