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堂听到蒋阳的威胁,哪儿敢怠慢?
倘若真的让刘洋进知道自己已经投诚王安邦的话,自己可不仅仅是仕途坠落那么简单。
而就现在的情况来看,蒋阳这边似乎更加安全。
他也说不上为什么,但是,蒋阳那会儿在会议室里所表现出来的强大气场,莫名其妙让他感到非常之安心。
就像是——跟着这种人,哪怕失败都不会觉得可惜的感觉。
所以,当蒋阳提要求的时候,他绝对不会异议,只想知道是什么要求。
“拖…拖延……”蒋阳站在窗台边,透过窗看向下面的停车场,看着从车上下来的鲍远东一步步朝着门厅处走去,低声嘱咐说:“鲍远东的处事风格我已经大致了解,这个人就喜欢快刀斩乱麻,我们的应对就是不能让他这把快刀斩下来。所以,你这边必须全力以赴给我拖住。”
“我……我怕是……”
“徐书记……”蒋阳听到徐志堂那不坚定的语气之后,当即警告说:“如果我在两天内,被县纪委或者市纪委留置了,那么,我会认为你背叛了我们。到那时候,你的那份录音,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刘洋进和省纪委的办公桌上。后果,你自己掂量。”
徐志堂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他毫不怀疑蒋阳说到做到的狠辣。
“绝…绝对绝对不可能!”徐志堂对着电话,发誓似的说:“你放心,我徐志堂既然上了这条船,就绝不会三心二意!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拖延时间。我回去就让县纪委走最繁琐的程序审核那些材料,我让程国良明天下午,甚至明天晚上再去向市纪委汇报!”
徐志堂脑子飞速运转,继续出谋划策:“而且,市纪委那边你不是在那儿工作过,有熟人吗?你赶紧联系那边的老同事、老领导,让他们在审批环节再给你卡一卡、拖延拖延。别说两天,只要市纪委那边配合打太极,拖个三四天、四五天都有可能!绝对误不了你的大事!”
“行了,你心里有数就行。”蒋阳对徐志堂这识时务的态度,还是比较满意的,低声说:“你这边先稳住鲍远东,尽量拖延。我这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先挂了。记住,稳住阵脚。”
“明白,明白!”
挂断电话,徐志堂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怀里那个烫手的牛皮纸袋,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这官场上的站队,就像走钢丝,既然已经选了蒋阳这边,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
当天傍晚,残阳如血。
马朐县公安局的大门缓缓打开,三辆挂着省厅牌照的警用面包车在一辆开道警车的带领下,驶出了大门。
鲍远东最终还是凭借着省厅的强权,强行从县局提走了秦峰、秦朗以及那十几个省城来的打手。
为了防止夜长梦多,鲍远东决定亲自押车,直接将这帮人带回省会。
中间那辆宽敞的警用面包车里,秦峰大马金刀地坐在后排,手腕上虽然还象征性地戴着手铐,但脸上的表情却嚣张到了极点。
“大哥,还是您牛逼啊!”坐在旁边的一个小弟,满脸崇拜地看着秦峰,拍着马屁,“那帮县里的小警察,上午抓咱们的时候一个个牛气冲天的,结果怎么样?这省厅领导一出马,还不是得乖乖给咱们放行?大哥啊!您这关系,真他妈的是通天了啊!哈哈!”
“就是!大哥,等回了省城,咱们一定得多叫点兄弟,再杀回马朐县,把那个姓蒋的王八蛋剁碎了喂狗!”秦朗在旁边咬牙切齿地附和道。
秦峰冷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味道。
他没有理会小弟们的吹捧,而是用戴着手铐的手,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省厅的人在提他们出来的时候,不仅没有没收他们的通讯工具,甚至连搜身都免了。
秦峰拨通了刘千越的电话。
“喂,千越。”电话一接通,秦峰的眼神就流露出满满的舒服感觉。但是,想到蒋阳所做的这一切,那眼角又开始泛红,恨意满满。
“秦峰?你出来了?”电话那头传来刘千越虚弱但难掩兴奋。
“托你的福,鲍厅长亲自过来,把我们带出来了,现在正在回省城的路上。”秦峰得意地说道。
“妈的,算鲍远东干了件人事!”刘千越骂了一句,随后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蒋阳那个狗杂碎抓起来没有?这王八蛋弄断了我四根肋骨!”
“他妈的!”得知刘千越的肋骨被蒋阳硬生生打断,秦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赶紧表忠心说:“您放心,您的伤绝对不能白受!鲍厅长说了,已经安排纪委去查蒋阳了,那小子蹦跶不了几天了。这个仇,哥哥我给你死死记着!等咱们回了省城,缓过这口气,我一定让蒋阳那个泥腿子不得好死!我要让他跪在你面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必须!这是必须的!一定要弄死他!”刘千越厉声道。
“行,你好好养伤……等我回了省城安定好之后,再给你打电话。”秦峰说罢便挂断了电话。
秦峰弟弟秦朗看着哥哥头上的纱布渗出血来的时候,眼神愈发凶狠,“哥,这件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你说呢?”秦峰反问。其实内心早就已经谋定好了计划。
“我觉得那个蒋阳真的是活够了……”秦朗说:“不就是个小小的镇委书记吗?一个小乡镇的领导,竟然敢动手打刘千越,还把你打成这样?”
“——还有我们呢!”旁边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小子说。
秦朗看了一眼身边那些被打的兄弟,回过头说:“这事儿,我们不能这么简单跟他们算完!那个赵浩,我听领导们的意思是不可能在出来。但是,那个蒋阳的下场八成不会太严重。”
“嗯……听刘千越说,那蒋阳找了个程小蝶,程小蝶父亲是个大官,到时候肯定会帮着蒋阳脱身。”秦峰说。
“脱身……?”秦朗一脸冷厉说:“他最好不要脱身,否则,他脱身的日子就是他的死期!我在省城那边养了几个得了绝症的死士,到时候我要么撞死这个姓蒋的、要么就直接安排他们杀了这个逼玩意儿!”
“哼……”秦峰冷冷一笑说:“你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们这么多弟兄们都是跟着谁混出来的?是刘千越!他现在挨了打,我们该怎么护他?如果不把蒋阳弄死,我们以后还怎么跟着刘千越吃香的喝辣的?人这辈子,就是要跟对人,但是一定要对得起自己跟着的这个人!回到省会之后,我们就立刻筹划!一个星期之内,就要让蒋阳付出血的代价!”
——
下午五点半,蒋阳在自己临时办公室的窗台前,目送鲍远东离开。
他心里很清楚,鲍远东是去海城市找市纪委书记刘大海了。
现在放走秦峰等人之后,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让蒋阳进去!这次证据虽然不说是确凿,但也确实够把蒋阳留置了。
蒋阳想到后面棘手的问题,当即给向雄海打电话,询问他是否跟张国涛联系上。
向雄海回复说,现在已经到了省会这边,跟张国涛局长电话沟通过。但是,他在开会,暂时还没跟他们联系上。
“王朝呢?省会的王朝跟你们联系没有?”蒋阳又问。
“他联系了,他很勤快,在高速路口等着我们,我们一到之后,就将材料给了我们。但是,跟你说的一样,他们不是警察,整理的各种证据材料太过杂乱,还有我们后面慢慢抽丝剥茧啊。”向雄海颇为无奈地说。
蒋阳知道这刻急不得,毕竟这边只是县城的公安民警,去了省里面,很多事情和套路都不一样。
“行,那你抓紧时间跟张国涛联系,我觉得还是要依赖他们省城公安的力量才行。继续跟着,有什么情况给我打电话。”蒋阳说罢,当即挂断了电话。
而后,他直接给父亲打过了电话去。
毕竟现在这个情况,于自身而言越来越危险了。
倘若向雄海那边跟张国涛沟通不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证据的话,那自己这边肯定会出问题的。因为徐志堂那家伙,未必能顶得住压力。
“喂?”蒋震接通电话。
“爸,我这边情况有些棘手了……”蒋阳当即将当前的情况告诉了蒋震。
蒋震听到儿子那么硬气的时候,内心还是比较开心的,因为在官场上该硬气的时候一定要硬气。当然,这个前提是得有个好爹。
蒋阳具备这个条件,所以,他才想要让蒋阳硬气。只要蒋阳硬起来,那么他在官场上就会遇到最直接的冲突,也能最快速地了解官场上的各种规则以及无情。
但是,当他听到安排向雄海等人去找张国涛,听到他说让徐志堂采取拖延战术的时候,就不开心了。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蒋震皱眉说:“你要知道,当下的问题,都是针对你蒋阳的!而你现在的做法是什么?是把你自身的安危交到了他人手中!这虽然不是最愚蠢的行为,但是,绝对不是最聪明的做法。”
“那,那我应该怎么做?”蒋阳问。
“秦峰不是被鲍远东拉着回省城了吗?你为什么不追?”
“追秦峰?”蒋阳忽然被点醒了一下。
“你以为秦峰会饶了你吗?这种放虎归山的事情,你能做?之前不是让葛建军介绍你认识了省城的王朝吗?你安排王朝跟秦峰狠狠打一架,不爽吗?那可不是一箭双雕的事情!现在对方在努力地收缩战线,一点点地蚕食你!你呢?你要怎么应对啊?你要努力地扩张、努力地反向操作才行!这么干等着,能等到什么好结果?告诉你,这场争斗到最后,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息事宁人!但是,过程会永远存在,且影响未来!我已经告诉你该怎么办,剩下就就看你自己怎么去操作了。就这样。”
话毕,蒋震直接挂断了电话。
而蒋阳那叫一个恍然大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