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书记!冷静!冷静!你绝对要冷静!!身体要紧!”丁振良赶忙上去扶住刘洋进:“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你不要激动!坐下!”
丁振良?
丁振良的声音?
电话那头,原本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以为刘洋进是在诈他的鲍远东,在听到丁振良声音的那一瞬间,浑身一震!
这真的是丁振良的声音啊!
省纪委书记丁振良,此刻竟然真的在刘洋进的办公室里!
这意味着,刘洋进刚才说的一切,全都是真的!
证据齐全!
材料已经送到了省纪委!
他鲍远东,堂堂省公安厅厅长,马上就要进入省委常委班子的大员,这下好了!
万一处理不好,万一他们真的深挖,万一真的被集齐证据必然会被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你坐着,我来,我来说……”丁振良从刘洋进手里拿过电话。
刘洋进像一滩烂泥一样,一屁股重重地跌坐在座椅上,双手死死地撑着额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苦心经营了一辈子的政治生命,他唯一的儿子,倘若这次处理不好的话,肯定是要毁了的!
全毁在自己之前那这个愚蠢的决定上!
为什么揪着那蒋阳不放呢?为什么要让自己儿子去追人家女朋友吗?
原以为千越是个聪明的孩子,毕竟那么那么多的下属都对我说刘千越是可塑之才,是非常非常有能力、有未来、有政治前途的年轻人!
可是呢?这才几天……
这才几天啊?
就被人家摸出这么这么多的秘密出来!
他心里很清楚,这里面绝对有黄琦云等人的暗中帮助,否则蒋阳就是三头六臂,也不可能通过一个县城里的公安局副局长就能把这些事情全都查得如此清楚!
他们县公安局没那个本事!
可……
可现在根本不是去想这些的时候,现在要想的,是如何稳住局面,不再发酵啊!
“鲍远东,我是丁振良!”丁振良的声音恢复了纪委书记那种没有丝毫感情色彩的语调。
“丁…丁书记……”鲍远东那刻是真的怕了。
面对刘洋进,他或许还能辩解几句,但面对执掌汉东省生杀大权的纪委一把手,他虽然不至于说呼吸困难,但是,呼吸顺畅是不可能的。
毕竟,自己跟刘千越的犯罪资料,现在就摆在人家面前了啊!
“刚才刘书记已经说过了,这次的事情,性质极其恶劣!你们必须要高度重视起来!”丁振良直奔主题,说:“我刚才在来刘书记办公室之前,已经给海城市纪委书记刘大海打过电话了,我命令他,亲自带队去马朐县纪委,立刻把蒋阳从留置室里请出来!”
“请出来?!”鲍远东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对!不仅是请出来,而且态度要极其诚恳!”丁振良冷冷地说道,“你要知道,这个拿着七十多页铁证,亲自跑到省纪委来实名举报你和刘千越的人,是马朐县公安局的副局长向雄海!这个人,绝对是蒋阳安排过来的!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是要跟你鱼死网破啊!”
丁振良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凝重:“鲍远东厅长啊,你到现在还没看明白吗?蒋阳被你们留置,根本就是他故意设下的苦肉计!他就是在等你们把事情做绝,然后他好在外面给你们致命一击!如果蒋阳一直抓着这件事情不放,如果他不肯松口,结果……结果我是不敢想象的!”
丁振良没有点破蒋阳背后程祥国的身份,因为那牵扯到更高的博弈。
但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只要鲍远东不是真傻,就该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所以,现在当务之急,不是去查证据是怎么泄露出去的,而是必须稳住蒋阳!”丁振良指出了核心的问题。
作为省纪委书记,他知道安抚不了蒋阳,任由蒋阳去把事情闹大的话,汉东是会地震的。到时候,不只是他们这些人难看,自己这个纪委书记也会被人家笑话,影响后期提拔的啊。
这绝对会是一个政治污点,被记录下来的啊。
“我……唉……”鲍远东满嘴苦涩,心里一万个不甘心。
他筹划了这么久,眼看就要把蒋阳踩死在脚下了,现在却要他去给蒋阳低头认错?
这怎么能让人服气?
最后临门一脚了呀!
“丁书记……蒋阳他真的跟海城的黑社会有牵扯啊!我们好不容易抓住了他的把柄,我们这次如果退了,以后就再也制不住他了!我们必须要把这个刺头解决掉啊!”
鲍远东做着最后的挣扎,继续道:“您看看,您那边能帮我稳住局面吗?我觉得您是绝对有这个能力的!只要您帮我们稳住局面,三天,我只需要三天时间,就能让蒋阳服服帖帖的!他现在就是觉得找到了那些材料,所以才有恃无恐,但是——”
“——但是他妈逼!!”还没等丁振良说话,原本瘫坐在椅子上的刘洋进突然像诈尸一样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一把抢过丁振良手里的麦克风,对着电话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你他妈的给我闭嘴!听丁书记安排!你听清楚没有!一切……一切都他妈的听丁书记的安排!!你敢再说半个不字,老子现在就让人扒了你的皮!!”
鲍远东被刘洋进这如同厉鬼般的嘶吼吓得肝胆俱裂!
所有的骄傲和不甘在这一刻瞬间粉碎。
从来没有啊,他从来没有见刘洋进如此失态地骂过一名干部啊!
没成想,自己竟然会被刘洋进如此痛斥!
自己这些日子没白没黑的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你儿子吗?
可是呢?一旦涉及到问题、一旦发生问题,你就知道骂人!
你怎么不骂你儿子啊?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官场多年的鲍远东怎么可能这么说?
面对如此局面,他除了妥协还是妥协。
“我…我知道了……”鲍远东像斗败的公鸡,颓然地说,“我听丁书记安排……丁书记您说,我该怎么做?”
丁振良重新拿回电话,语气依旧冰冷:“我已经说了……现在想要平息这场滔天大祸,只有一个关键点,那就是蒋阳本人。”
丁振良开始给鲍远东,同时也是给刘洋进分析利害关系:
“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们如果稳定不住他,如果无法给他一个圆满的、让他满意的答复,他绝对会揪着这件事情死咬到底!而且,从我们省纪委的工作条例来说,接受到如此真实、证据确凿且极其恶劣的实名举报,我是有义务、也必须向上级反应的!”
听到向上级反应,鲍远东更慌了。
这事儿要是真到了华纪委那一层,就是刘洋进都保不了我了啊!
丁振良随即,抛出了最后的底牌:“我这边,看在刘书记的面子上,尽量给你们压一压,拖延一下时间。但是,如果你无法取得蒋阳的谅解,如果无法稳住他,让他主动撤回或者平息这件事……后果,可能是你,甚至是我们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你也知道,高层现在对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的行为,绝对是零容忍的。”
那一刻,鲍远东总算是彻底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已经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派系斗争了,这是站在了生死存亡的悬崖边缘了!
“如果你觉得事情还不够严重,如果你还抱有幻想的话……”丁振良一脸严肃地说:“那你就给马朐县的向雄海打个电话。我相信,他现在提交给省纪委的资料,绝对不是唯一的一份。你应该能看到他手中备份,到时候,你就知道这份材料的威力了。”
“我……我知道了。”鲍远东的声音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气。
“就这样……你快去办吧。越快越好。”丁振良“啪”的一声,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刘洋进慢慢地坐下去,像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耷拉着头,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怎么办?唉……怎么会变成在这样?”刘洋进喃喃自语,眼神空洞,“我都不知道鲍远东过去海城……这他妈的才几天啊!千越去马朐县才几天啊!我之前给千越打电话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告诉我打架的事情啊!他只说一切顺利……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就是他最终所说的顺利。”
“很多事情,我们在这里坐着,是看不到在整体局面的啊。”丁振良宽慰说:“现在我们再去考虑这些已经过去的事情,毫无意义。我们接下来,要想好应对策略。但是,有一点,我必须要提醒你,那就是必须要让蒋阳满意。否则,这事儿一旦捅到上面,当真是后果难以想象啊。”
“我知道……我知道……我,我怎么会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呢?只是……唉!这……唉!”刘洋进说着,连续叹了几声之后,头再次耷拉下去。
这位在汉东省叱咤风云、手段阴狠的书记,此刻在残酷的政治反噬面前,显得如此的苍老、无助和可悲。
就在这时。
“嗡嗡嗡——嗡嗡嗡——”
刘洋进放在办公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刘洋进浑身一颤,迟缓地转动眼珠,看向手机屏幕。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千越”。
看到这个名字,刘洋进的眼中瞬间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狂怒与悲哀。
就是这个坑爹的蠢货!
就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
把整个刘家,把整个派系,全都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刘洋进一把抓起手机,他狠狠地按下了接听键。
他张开嘴,刚想把愤怒倾泻在这个逆子头上。
可是,根本不等他说话,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刘千越兴奋的笑声!
“哈!爸!您知道吗?!蒋阳已经被我们彻底搞定了!他被纪委抓进去了!我鲍叔说,今天就给他落实罪名!这狗东西!完蛋了!”刘千越兴奋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