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找?”
九叔眉头皱起。
“几十里连绵的山,不计其数。
我们两眼一抹黑,上哪儿找去?”
“师兄忘了一样东西。”
李道明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还没亮透的天空。
“蝙蝠。”
九叔眼神一动。
“昨天死在龙口湾的那群蝙蝠。
师兄亲口说的。
那东西昼伏夜出,栖于阴湿幽暗之地,是聚阴的玩意儿。”
李道明慢慢说着,像是在陪他,一层一层推演。
“说明它们不是山里的野蝙蝠。
估计它们是那西洋僵尸养着的,听它号令的。
更有可能。
那西洋僵尸白天见不得日头,得躲在窝里。
可蝙蝠是替它飞出去探路、踩点、找食。
那么大一群蝙蝠。
白天总得有个落脚的窝。”
他顿了顿,话说得极轻。
“师兄只管让人,把镇子周围找。
凡是有蝙蝠窝的地方。
一处一处摸清楚。
蝙蝠最密的那一处。
十有八九,就是那西洋僵尸的藏身之地。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蝙蝠窝……”
九叔眼睛一亮。
他背着手,在屋里疾走了两步,猛地站定。
“对!
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蝙蝠聚阴而居。
那西洋僵尸,又是个至阴的邪物。
它藏身的地方。
必然就是蝙蝠最多的地方!”
他看向李道明,眼里头多了几分由衷的赞许。
“师弟,你这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李道明笑了笑,没接这个话。
有些戏,得让九叔自己顺着线索,一步一步,走到台前去。
他在暗处。
才好下手。
……
九叔不再耽搁,撩袍大步走出办公室。
门外,周德旺还在原地打转。
一见他出来,立马迎了上来。
“一眉道长,情况怎么样?
到底……是什么东西?”
“镇长。”
九叔看着他,没有绕弯子。
“刘队长和这位姑娘,是被僵尸害的。
就是昨天从山底下,挖出来的那具西洋尸首。
它本是西洋邪法修炼而成的僵尸。
昨儿夜里,尸身复苏,出来吸人血。
刘队长贪它身上镶钻的十字架,把它偷偷锁进办公室。
这才闯下了杀身之祸。
还搭上了那位姑娘一条命。”
“僵、僵尸?!”
周德旺腿一软。
幸亏旁边队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麻绳外头的村民,离得远,没太听清。
可看见镇长这副模样。
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
“安静!都安静!”
九叔往前一步,提了口气。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压过了满场的嘈杂。
“大家听我说!
僵尸已经露头,慌是没有用的。
从今天起,天黑之后,家家户户关门闭户。
尽量不要出门,更不许走夜路。
鸡叫之前,不管外头谁敲门,都不许开!”
他顿了顿,又一条一条吩咐下去。
“今晚开始,各家各户。
家里有糯米的。
门槛窗台上,各撒一把。”
人群嗡嗡地应着。
慌乱归慌乱,有了这一条条章程。
大伙儿心里头,总算有了主心骨。
九叔这才转向周德旺。
“镇长,有两件事,得立刻办。”
“道长您说!”
“第一件。”
九叔抬手,朝镇子四周的山野,画了个大圈。
“保安队的人,除了留下几个帮我料理后事的。
其余的,全部撒出去。
再调镇上的青壮猎户,配上土枪,分成若干队。
东南西北,山里山外,给我搜一样东西。
那就是蝙蝠窝。
记住了,让他们重点查这几处。
荒废的庙祠。
老林子里的山洞。
多年没人住的老宅。
尤其是!”
九叔顿了一下,语气加重。
“西洋人留下的旧房子。
但凡瞧见大群蝙蝠扎堆落脚的地方。
立刻跑回来报给我。”
“哎!哎!记下了,全记下了!”
周德旺抹了把汗,扭头就冲保安队,扯着嗓子吼。
“你们都听见没有?!
除了几个留下的。
其余的,现在去拿家伙。
点齐人手,给我上山搜!
谁能搜到蝙蝠窝的地方。
镇长我私人赏大洋五十块!
要是有临阵缩头的,老子扒了他的皮!”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死的是自家队长。
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保安队员们虽然腿肚子转筋。
还是咬着牙,呼啦啦领命去了。
不到一刻钟。
队里门口的人,就散了大半。
一队一队的火把,分头扑向镇子四周的山野。
黎明前最黑的那点夜色里。
那些火光像一条条火线,很快散进了山脚下,看不见了。
……
同一时刻。
几十里外,那座倾颓的西洋教堂。
天快亮了。
最后一丝夜色,正从残破的尖顶钟楼上褪去。
“呼啦啦——”
漫山遍野的蝙蝠,像一道道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收了回来。
它们穿过断裂的石柱,钻进礼拜堂坍塌的窗洞,倒悬回地下室的穹顶上。
一双双豆大的暗红眼睛,在黑暗里次第亮起,又次第眯起。
地下室深处。
石棺的棺盖,斜斜推开着。
那具高大的西洋僵尸,垂手立在棺边。
他的女人丽莎,依偎在他身侧。
金色的长发垂落。
她舔了舔唇角。
喉咙里,滚出一串又低又急的呜咽。
男人伸出惨白的手,轻轻按在她的肩上。
他缓缓抬起头,鼻翼翕动。
山风从破洞里灌进来。
他的眼睛里,饥饿的光,一点点亮了起来。
……
队里门口,只剩下五六个队员。
“道长,那……第二件事呢?”
周德旺问。
“第二件,料理后事。”
九叔回过头,看了一眼办公室。
“刘队长和那位姑娘的尸首。
不能停灵,不能下葬。
更不能,让家属就这么领回去。”
“啊?”
周德旺一愣。
“这、这是为何?
刘建龙再不成器,也是在县里挂了名的保安队长。
他家里人,还有这位姑娘的娘家。
要是来闹……”
“闹,也得烧。”
九叔的语气,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镇长,你不懂这里头的利害。
被这西洋僵尸咬过的人。
尸身里头,已经进了尸毒。”
九叔冲那几个留下的队员,抬了抬下巴。
“你们撬门进去的时候,都搭过手。
自己说,什么感觉?”
那两个先前撬门的队员,脸色“唰”地白了。
其中一个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
“硬、硬邦邦的。
队长那胳膊,跟柴火棍似的。
冰碴子一样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