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三只动物在圣托里尼岛逛完一圈,重新回到爱琴海蓝色的海洋里的时候,瓜头鲸和老真海豚还在为人类到底是在排队拉屎,还是在排队吃饭而争论。
两只各有各的理由,各有各的逻辑,谁也不让谁,周宁感觉,这场面和人类学者讨论学术问题估计也差不多。
也说不定现在在陆地上的某处,也有两个人类学者正为海洋里的生物排队到底是在吃饭还是在拉屎而吵架呢!
周宁手握正确答案,自然是不参与讨论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爱琴海的风光上。
爱琴海的岛特别多,视线里总会有一两座岛,基本上不会出现一座岛也看不到的开阔海域。
周宁想,这或许就是像奥德修斯那样的古希腊人在既没有航海地图也没有雷达的情况下就敢出海的原因吧。
一路上大大小小的岛屿既能作为参考系,又可以在岛屿上停留补给,比在广阔的大洋里航行要简单安全多了。
奥德修斯在位于现在的土耳其的特洛伊打完仗之后回到老家希腊的路线,和周宁他们现在从希腊去伊斯坦布尔的路线在理论上是重合的,因此周宁还挺期待的,会不会她这一路上也能遇到那些奥德修斯遇到过的岛呢?
然而一直游到陆地出现在前方,周宁也没有遇到奥德修斯的同款岛屿。
爱琴海的岛有大有小,有的上面有热闹的城镇,有的上面只有荒芜的土地、干枯的草木,没有独眼的巨人,没有能把人变成猪的女巫,也没有太阳神的牛。
放下爱琴海往前看,陆地边缘出现一条狭窄的,被两片土地夹着的水道。
水道上交通繁忙,右侧陆地上是大片的荒地,在低矮的草中间,有一些石头搭的建筑的残骸。
老真海豚和瓜头鲸暂时停下了争吵,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然后老真海豚摇了摇头:“果然海豹就是靠不住……就让你带了一会路,把我们带到死路来了。”
“你是不是感知方向的器官坏掉了?”瓜头鲸也凑过来,眼神里带着看傻子的关切,“前面是陆地河流,左边也是陆地,我们现在要么原路返回,要么沿岸向西,可是往西就又到了那个破破烂烂的波塞冬神庙了呀!”
周宁大笑一声,指向那条狭窄的水道:“谁说我带错路了?这才不是河流,这是海峡!”
要去伊斯坦布尔,就必定会经过达达尼尔海峡。在爱琴海的时候,周宁还在担心会不会自己到了达达尼尔海峡却认不出来呢,现在却觉得分明很好认嘛!
在爱琴海的东北方没错,狭窄又繁忙也没错,南岸那些草丛里的破烂石头多半就是特洛伊遗址也没错,一切都和她知道的信息完全对得上,这肯定就是达达尼尔海峡!
老真海豚和瓜头鲸将信将疑,周宁自信地一甩头,率先游入水道里。
看周宁信心满满的游在前面,似乎笃定这绝对不是河流,绝对安全的样子,老真海豚和瓜头鲸终于放心地跟上。
周宁带着朋友们一路往里,游了大约一小时,不仅没有通过海峡,反而两岸的陆地越来越逼近,水道越发狭窄起来,甚至不到武汉长江的一半了。
周宁原本自信的动作渐渐犹豫起来。
难道认错地方走错路了?达达尼尔海峡有这么长吗?该不会这就是一条河吧!
但事已至此,让她承认自己认错了,已是不可能的了。
本来老家伙和瓜头鲸就不信她的,现在她反悔回头,还不知道要被笑成什么样呢!
周宁硬着头皮继续往前,找机会悄摸低头尝了一口水。
咸咸的味道让周宁心下稍安,她下定决心,只要没有生命危险,她就一条道走到黑,坚决不承认自己认错了。
又游了一个多小时,周宁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都带着朋友们游到内陆深处了的时候,前方陡然开阔起来。
水面一望无际,中间有着零星的岛屿,这规模绝对不是哪条河流可以达到的,周宁心中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这果然是达达尼尔海峡,它们现在已经到了马尔马拉海了。
虽然和河流比起来已经足够宽阔,影子也是海,但其实马尔马拉海和真正的海相比起来,还挺狭窄的。
它远远不如爱琴海大,更别提和真正的大洋相比了。
瓜头鲸和老真海豚第一次来这么狭窄的地方,在海中游荡着,都觉得很新奇。
不过老真海豚只是懒懒地东张西望,时不时发出一些咔哒的声响。瓜头鲸却是上下左右四面八方乱窜,咔嚓声一刻不停,时不时还传来一些惊讶的声音。
“这里的盐度好像要比外面稍微低一点耶!”
“这片海好小哦!半天就能游到头!”
“这里也有海豚耶!不过它们离得好远,也不理我。”
在瓜头鲸喋喋不休的话语中,它们一路向东,耳朵都快起茧子的时候,终于到达马尔马拉海的尽头。
伊斯坦布尔、君士坦丁堡、拜占庭,就在前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