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宫里，到处是国师的人。”李全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新帝信不过旧臣，六部换了大半，禁军统领也换成了国师的弟子。朝堂上敢说话的人越来越少，有几个老臣上书劝谏，第二天就被安了罪名下了狱。”
他顿了顿，“如今大家都不敢吭声了，生怕哪句话说不对，就招来杀身之祸。”
赫连翊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过——”李公公话锋一转，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也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您还记得翠屏吗？”李公公问，“就是从前在御书房当值的那个小宫女。”
赫连翊想了想，点了点头。
翠屏，他记得，是先帝身边伺候的老人。
“她有个弟弟，叫赵石，从前在御林军当差，只是个不起眼的小队长。新帝登基后大肆提拔新人，不知怎的，竟看中了他，一路提拔，如今已经是禁军副统领了。”
赫连翊的瞳孔微微收缩，禁军副统领。
这个位置，太重要了。
“可靠吗？”他问。
“可靠。”李公公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笃定，
“赫连宸登基之后，以失职之罪，将翠屏给活活打死了。”
“赵石那孩子，跟翠屏自小父母双亡，姐弟俩相依为命。翠屏进了宫，赵石从了军，好不容易熬出了头，有了安稳日子，却又..……”
李公公的声音有些发哽，“可那丫头死了之后，赵石连收尸都没敢去，就怕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他没办法给翠屏报仇”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
李公公收回目光，从袖中摸出一块旧帕子。
帕角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翠”字，针脚粗劣，像是小孩子的手艺。
“这是翠屏刚进宫那年，赵石求人教他绣的。”他把帕子递过来，手指微微发抖，
“那孩子大字不识几个，却把这个字练了千百遍。殿下拿着这个去找他，他什么都明白了。”
赫连翊接过帕子，帕角已经磨得起了毛边，那个“翠”字却还清清楚楚。
“赵石如今住在哪儿？”
“城东柳巷，第三户。”他顿了顿，“殿下若要去，得趁天还没亮。”
赫连翊点了点头，把帕子收好。
“李公公，”他站起身，朝这个佝偻着背的老人深深一揖，“您保重。”
李全连忙扶住他，“老奴这把老骨头，还能替殿下再撑几年。”
他推开后窗，“殿下，从这儿走。老奴等您的好消息。”
赫连翊翻窗而出，大步消失在夜色中。
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赫连翊站在了柳巷第三户的门前。
这是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墙皮剥落，和左右邻舍没什么两样。
他抬手叩了三下，退后一步等着。
里头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赵石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警惕而冷淡。
“找谁？”
赫连翊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摸出那块旧帕子，递了过去。
赵石低头看见那个“翠”字，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他的手猛地攥紧帕子，指节泛白，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赫连翊。
“进来。”
院子里很静，墙角种着一丛竹子，叶片上还挂着露水。
赵石背对着他站着，肩膀微微发抖。
“她死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我连去看一眼都不敢。怕被人认出来，怕被人知道她是我姐姐，怕连累那些还活着的老人，也怕不能再替她报仇”
他转过身来，眼眶通红，“我是她弟弟，我连给她收尸都没做到。”
赫连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赵石深吸一口气，把帕子仔仔细细叠好，收进怀里。
“殿下，”他抬起头，目光灼灼，“您需要我做什么？”
“让我进禁军。”他说，“你安排。”
赵石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进屋里，片刻后拿出一套禁军当值的衣裳，递给赫连翊。
“殿下先把衣裳换上。”他压低声音
“今日卯时，城北营换防，我当值。您跟着我进去，就说是我远房表弟，从乡下来的，托我谋个差事。如今禁军缺人，只要身家清白，不难安插。”
赫连翊接过衣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赵石一眼。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可最后只化作两个字。
“多谢。”
赵石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殿下不必谢我，我们有着共同的仇人。”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转过身去，把空间留给赫连翊换衣裳。
赫连翊换好衣裳，
赵石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