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街上已经有人走动了，卖早点的摊子支了起来，热气腾腾的包子笼屉摞得老高，香气飘了半条街。
赫连翊低着头，跟在赵石身后，像个初来乍到的乡下人，对什么都好奇，又什么都不敢多看。
城北营的校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三三两两的禁军士兵或站或坐，有的在擦刀，有的在闲聊，见赵石过来，纷纷站起来打招呼。
“赵统领！”
“赵哥，今儿怎么这么早？”
赵石一一点头，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带着赫连翊走到营房后面，指着一间空屋子说：
“你先住这儿。等会儿我让人把名册送来，你填个名字就行。”
赵石的声音压得极低，“禁军里也有他们的人，不止一个。您在这儿，千万小心。”
赫连翊点了点头，走进房间不久，便有人送名册过来了。
来人是个十七八岁的青年，圆脸，笑眯眯的，看着就是个好说话的。
他一进门便打量了赫连翊一眼，把名册往桌上一搁，熟络地招呼道：
“你就是赵统领的表弟啊？会写字吗？把这个名册填一下。”
赫连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乡下人进城时特有的窘迫：
“我……我没上过学，不识字。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写一下？”
“行，没问题。”青年爽快地应了，提起笔，又抬头问，“我叫陆青，你叫什么名字？”
赫连翊想了想，报出一个土得掉渣的名字：“夏大牛。”
陆青的笔顿住了，抬起头，目光里满是惊奇：“夏大牛？”
被他这样一看，赫连翊脸上的窘迫更浓了，挠着后脑勺，局促地解释道：
“我们家就我一个男丁，我爹说贱名好养活，就给我取了这么个名儿。”
“哦，原来是这样。”陆青点点头，心下了然。他父亲虽只是个云国官员，家里却也有几分体面，这样的名字，他还是头一回听说。
不过他心里也明白，禁军里什么人都有——有赵石那样一刀一枪拼上来的，也有像他们这种托关系进来谋个前程的。
陆青不再多问，提笔把“夏大牛”三个字端端正正地写在名册上，又问：
“那你武功怎么样？要想进禁军，武功底子可不能太差。”
说到这个，赫连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股局促劲儿一扫而空，挺了挺胸膛，声音都大了几分：
“我的武功一般，就是力气特别大——我能徒手打死一头老虎！”
接下来的日子，赫连翊便在禁军营中扎下了根。
每日卯时起身操练，他总是第一个到校场，最后一个离开。
别人练一遍，他练三遍；别人举石锁举二十下，他举五十下，而且面不改色。
“大牛哥，你不累吗？”陆青瘫在地上，喘着粗气。
赫连翊把石锁放下，憨憨一笑：“不累，我在家里干惯了农活。”
陆青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哀嚎。
他是托关系进来的，武功底子一般，力气更是一般，每天被操练得死去活来。
好在有“夏大牛”这个陪着，日子倒也不算太难熬。
赫连翊对谁都笑呵呵的，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营里的人都喜欢他，觉得这个乡下人实在，好相处。
有人让他帮忙搬东西，他二话不说就去了；
有人找他换岗，他也从不推辞。
渐渐地，营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了——赵统领那个表弟，是个憨厚的傻大个。
日子一天天过去，赫连翊摸清了每一道岗哨的规律。
这天刚下职，陆青便缠上了他。
“大牛哥，我之前回去跟我家里人说，你力大如牛，他们都不相信，说我是吹牛的。”
陆青笑嘻嘻地凑过来，“明天咱俩不是都休沐吗？反正你也没什么事，去我家玩一趟呗！”
赫连翊连连摆手，脸上露出几分紧张：“这……这不好吧！我一个乡下人，去你家合适吗？”
“有什么不好的！”陆青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在营里，你可是最护着我的。我爹早就说了，让我带朋友回家坐坐，我难道不是你的朋友吗？”
赫连翊还想推辞，陆青已经不由分说地替他应下了。
“就这么说定了啊，明儿一早我来找你！”
赫连翊看着他那股热乎劲儿，推辞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憨憨一笑：“那……那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