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灵幽抬手一巴掌,直接把守墨打懵了。
她骂道:“叭叭半天说了个啥,一个字也听不懂!”
“进修的事啊!你难道什么都不知道就来了嘛?”守墨委屈地摸着被打疼的脑袋。
裴灵幽鼻子里不屑一哼:
“知道,今日听旁人说起,你们搞了个什么进修班,各门各派都来人学习,学完还能跟邝野打架。我费那劲干啥,我直接干架,不干别的!”
“可你都在契约上签字了啊!”守墨叫道:
“按契约,完不成学业要除名江湖籍的,你怎能耍赖?”
这下轮到裴灵幽懵了。
她记得入同尘门山门时,的确签下过自己大名。
但那是为了混进来找邝野单挑的啊,怎么就什么契约了开除了的。
她揪住守墨耳朵,命令他一字一句说清楚。
一刻钟后,守墨站在一旁狂喝水。
裴灵幽则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定在原地。
原来同尘门开班进修,进山门时签下的不止报名登记,还包括一份契约。
完不成学业者,要除名“客籍”,也就是江湖户籍,转为平民,改受朝廷管辖征税。
这是为了防止心怀不轨之人借进修生事,也是保证没人敢滥竽充数跑来混日子的好办法。
且此次比以往多了一项,据说是邝野这几日新定的。
那便是将进修之事昭告天下,学生名单面向全江湖公布。
朝廷那边甚至都已听闻消息,暗暗记录,等着哪个门派完不成学业转平民,上交一大笔银子呢。
简单点来说,裴灵幽已白纸黑字签订了“对赌协议”,全天下都知道她要在同尘门进修直到结业。
江湖上的人,名声比天大。
可以没读过书,也可以武功平平,甚至是正是邪亦无妨。
唯有一点,那就是必须讲信义。
一个吐沫一个钉,断没有说话不算或反悔无赖的道理。
否则就和朝廷那些反复无常的宵小没什么区别。
那些名门正派的家伙自不用说,信在,人在。人没了,信义仍足以流芳百世。
即使是为人不齿的邪门歪道,也都得言出必行。说杀谁全家,那就得杀,包括家里鸡和鸭。
约好午时一刻动手,三刻来都算失信。
这叫江湖风骨。
所以邝野这招广而告之,直接把裴灵幽反悔的退路堵死。
更不要说完不成进修,还要连累整个混天帮除名江湖。
她已经可以想象总叮嘱她低调避世的老帮主,听到这个消息会有多暴跳如雷了。
她感觉小腿隐隐作痛,太阳穴青筋直跳。
这么一比,好像找邝野打架解气甚至没那么重要了。
她马上名字都快在江湖上消失了,还顾得上什么面子!
“这个......我......那个......”她憋屈得说不出话。
是她自己要来同尘门找邝野打架解气的。
也是她自己当着山门口各门派代表们的面,齐天大圣般嚣张落下大名的。
怎么就被人精准拿捏了七寸似的,变成进修班的学生了??
她有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感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像被邝野那小子算计了。
可她又琢磨不出哪里有问题。
纠结半天,最后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咬牙应下:
“这些我都知道啊!我刚开玩笑的!好了,现在我一共有三件事要找邝野了,快告诉我他在哪儿!”
她做出还要给守墨一巴掌的架势。
岂料后者嘴巴一闭,胸膛一挺,露出了和那白犬一样宁死不屈的眼神。
裴灵幽骂了声“草”,觉得同尘门这地方指定有点说法,从狗到人,全都正的发邪,令她只得收回手。
但她不甘心,原地叉腰站了好一会儿,决定最后再试一把,看能不能找到邝野,有点商量余地。
就算没余地,她也要问清楚,是不是邝野故意算计她到这地步。
打定主意,她脚程飞快,一路轻功走山道,再次来到玫瑰园。
园中玫瑰艳丽依旧,银白古榕随风摇摆如常,并没有邝野踪影。
她跳上榕树,决定守株待兔等一会儿,不知不觉却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周遭已是晨曦微亮,一夜过去快要清晨。
她揉着脖子跳下树,见周围一点邝野来过的痕迹都没有,只能砸吧两下牙花子,准备打道回府。
她不死心地最后又在玫瑰园转了两圈,临走之时注意到篱笆旁那排大肚瓷罐,还和她上次来时一样整齐放着。
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抱起其中一个,眯眼从罐口往里看了看。
这次因为知道罐中有什么小机关,她能隐约看到内壁用来压花的韧竹片。
犹豫片刻,不知道动了哪根抽风的神经,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将头伸进了罐中。
她想试试,是不是一被困进瓷罐,就能召唤出邝野帮忙。
因而只是浅浅地考虑了一下,她就又把那瓷罐套脑袋上了。
她清清嗓子开始喊:“咳咳,来人呐,救命呀,同尘门的罐子咬人了——”
可惜四周除了一阵阵像在笑话她的山风,什么也没有。
她有点泄气地坐在地上,开始思考整件事情到底哪里不对。
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面前。
裴灵幽头上套着瓷罐,从空隙看去,模糊真是一道白。
她惊喜不已,快速伸手去抓,生怕对方跑了——
然而抓住的只有一颗毛茸茸的狗头。
是那条白犬,正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是你呀!你一定是邝野的狗吧?你俩都一身白皮。”
裴灵幽抱住狗头,玩面团似的一顿揉捏,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直接拿狗身当枕头垫脖子,长手长脚往地上一趟,什么也不想动。
她听到不远处的同尘门屋宇方向传来钟声,今日就是守墨说的什么分班考试。
她如今已是板上钉钉的进修班一员,必须得去参加。
这种“不得不”的心情,简直跟牛不喝水强摁头一样难受。
最无语的,摁的还是她自己的头。
她长长叹了口气,感觉找邝野找得都有点累了。
但要让她放弃,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开始盘算着换一种让整个同尘门颤抖的新找法,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