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也说:“我跟熹微没有赵娘子您的高谋远虑,您是在为女人铺路,我俩就在路边种点花儿吧。”
“以往我将楼子里学的当污点,现在想想琴棋书画、插花、妆容都是美的,女人爱美天经地义。或许自己不愿学,来看其她人学也好啊。”
听完熹微的话,拂晓很兴奋:“她们可以端着针线篓子来,也可以背着背篓、端着簸箕来。咱们女人在一处,唱唱歌,绣绣花做做手上的活计,想想就快活。”
“若……若还不行,她们来看我们念诗唱曲也好!”熹微握拳,“反正我们只会这些。男人听得看得,女人也听得看得。我们姐妹愿意给女人看!”
赵暖倾身拉住熹微的手,一根一根缓慢而轻柔地掰开她的手指头:“你们不必妄自菲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是极雅的事儿,只说这几个字我便心情舒畅。”
“我记得周家才上山的时候,姐姐曾说过‘我们要认同女人的身份’。”林静姝说出她当时被震动的话,“男人的统治之所以高高在上,是因为他们互相认同,同时挑起女人之间的斗争。我们要认同女人的身份,不管她是鲁莽的、娇柔的、美丽的……甚至是恶毒的。我们可以不齿她的行为,但不能攻击她作为女人身份。”
赵暖也越听越兴奋,物质生活滋养肉体,精神生活滋养灵魂。
女人不仅要能干,改善物质生活。
还要学会享受,让精神也得到满足。
“那你们可想好了,既然是茶室,要卖些什么茶?”
听到赵暖这样问,女人们都围了上来,个个都一副要出主意的模样。
“什么茶?”赵暖这话可问住熹微了,她跟拂晓对视一眼,而后说道,“随州城中只有粗茶卖。”
拂晓则说:“富商抄家出来的好茶在杂货铺子摆着呢,可我们也买不起啊。翠香楼不营业后,里面的茶柳妈妈收了起来,哪怕她白给我们开铺子,这茶也不适合随州城现在的百姓喝。”
富商家抄出来的东西,赵暖都让刘臣入库了。
其中一部分,在杂货铺子里寄售。
尽管价格已经低到脚背上,也不是现在随州城百姓能消费得起的。
还有就是翠香楼,当时柳妈妈将里面的东西都收集起来,让赵暖他们过去清点。
赵暖觉得不能赶尽杀绝,便没去。
没过几日,柳妈妈把银钱、首饰、粮食等等都送到赵暖跟前。
赵暖最后只取了一半的粮食,九成银钱,全部首饰,还有八成布匹,所有宣纸笔墨等,并立了欠条。
一是这些东西随州城缺,二是怕他们守不住,也怕诱惑了那些个心术不正的百姓。
若是以后随州好起来,这些东西她会加上利息,折算成银钱,分给翠香楼众人。
因为这是他们用尊严换来的,该分给他们。
茶叶这种金贵的东西,没多大用处,赵暖就没要。
这让大家为难了,茶室没茶,那可不太妙。
没想到妍儿突然眼睛一亮:“娘,您还记得初到随州的那天,您做了什么给乞丐哥哥们吃么?”
“对啊!”赵暖一拍手,“茶是解腻的,咱们现在没什么可腻的,自然也不需要喝那苦涩的玩意儿。弄点小甜水儿如何?”
红薯甜汤做茶底,可玩的花样也不少。
林静姝花样多,她说道:“刚刚我想到了菊花、金铃子花、金银花茶,可这些茶要泡出来香味离不开糖。”
周清辞无奈地笑笑:“得,这更是个金贵玩意儿。”
苏老板送来了不少糖,富商家中也抄出来不少,可那是全城人的口粮。
就算熹微俩姐妹买得起,那做成的茶价格定然高,女人们也买不起啊。
说行动就行动,赵暖背上背篓,拿上锄头:“还记得去年云州买来的红薯中,有一种格外甜的吗?”
“记得!”柳黄抿嘴笑。
大家也都想到那次的乌龙,全都笑起来。
“甜红薯苗我弄了一部分下山来,就种在莙荙菜那块地里的。”赵暖边走边说,“我瞧着红薯藤跟叶子好像跟普通红薯没区别。咱们今天去挖些回来尝尝,如果甜味足够,到时候能做的花样就多了。”
小白却否决了赵暖的话:“我去采莙荙菜的时候还在想,这里的红薯藤为何茎秆微微发紫,原来是品种不同啊。”
“真的?”赵暖抓了一下头,“我倒是没注意。”
“要蹲下看,并且要老杆子才会呈现一抹紫色。”小白很确定。
大家走到地里一看,果然如此。
赵暖这块红薯地还是试验田,所以没有打过叶子,也没掐尖儿。
密密匝匝的藤缠在一起,跟一块墨绿地毯似的。
“我来。”小白见赵暖打算挖红薯,主动接过锄头。
赵家山其他男人见一群女人围着赵暖,就都没跟来。
这块地是小白在照料,他便跟着来了。
熹微跟拂晓还是第一次来这边,此时看着眼前的地感慨:“富商老爷家的地都是最好的。”
这片曾经属于富商的一百多亩地,是除随州城外最平整的地方。
赵暖种了一块莙荙菜,一块甜红薯,加起来不到三亩。
剩下的地一半种了玉米、土豆,一半种的全是黄豆。
打理地人邓军介绍的,周家庄子上的几户老实人家,也是种地的一把好手。
黄豆地已经空了,拔起来的豆子藤被捆成捆,立在地里晾晒。
赵暖看了看日头,估计再晾个两天就可以打豆子了。
那边玉米也一样,玉米棒子都收走了,只是地里的玉米杆子还没来得及砍。
有几个人影在远处,隐隐绰绰的看不清,赵暖也没打算招呼,耽搁他们干活。
之前种地的时候赵暖说给工钱,谁知这些人不要工钱要粮食。
于是赵暖便说了,不论收成如何,都给他们一成。
这些人一听,大喜过望。
他们也知足,分地的时候放弃拥有土地的机会,一门心思地帮赵暖打理这一百多亩地。
莙荙菜已经抽薹了,抽出差不多与人等高的花茎,在长出一串串细长花絮。
花絮上三五朵花聚在一起,形成很多个花疙瘩。
“一、二、三……”
月白、柳黄各自站在一棵莙荙菜前,数着上面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