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有个人拿着条子回到随州城领了钱，也交了票据。
回到山上后，却告诉他说票据丢了。
赵宁煜没有经历过，便又直接给这人补办了。
好在崔利记性好，这这个人第二次拿着票据领工钱的时候，将人拦下来。
有了这个教训，赵宁煜便在票据上面想法子，丢失补办的票据跟正式发放的票据是不一样的。
至于哪不一样，赵暖都不知道，只有他跟发放真金白银的崔利两人知道。
董景他们看着赵家山这种发工钱的模式，还有赵暖他们跟工人相处模式，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他们的心情。
一开始他们还觉得这是演给他们看的，可现在看着做工的百姓们由内而外散发着喜悦心情，就知道这种事情是无法刻意演出来的。
他们对两个勾肩搭背的工人拱拱手说道：“二位大哥，能否看一下你们手里的票据？”
其中一人爽快地将手中的票据递给董景：“看吧，没事儿。”
董景看到上面的文字，惊呼出声：“三百文？”
听到他这样吃惊，两个工人哈哈一笑：“小哥是觉得三百文多了还是少了？”
董景连忙问道：“这是一个月的工钱？”
“是一个月的。”
董景默默地将票据递还回给工人。
多了还是少了，这话他没法回答。
若按天算，这个工钱自然是低的。
可按月算，这个工钱又不菲。
更何况这些人每个月都能在山上上工，相当于他们每个月都固定有三百文的收入，一年就将近四两银子。
不管在什么地方，一年四两银子也足够两三口人不饿肚子。
随州城每户可不止一口人做工，男女老少只要勤快，就能找到活干，就能有收入。
就连那些干不了重活的老人家，也能帮隔壁喂喂猪，喂喂鸡。
就凭这个，一天也能收入几文钱。
董景明白了，他明白随州城为什么不用鞭子，也能让这些百姓们心甘情愿地干活。
赵暖给的工钱并不算高，但是他们给这些人提供了一个稳定的生活环境。
对于普通人而言，泼天富贵不是福，可能是灾祸。
细水长流，不用忍受家人分离，才是他们最想要的。
这对管理者来说，也是最难的。
董景跟何鹿鸣都不敢想，赵暖他们前十年到底做了多少努力，才能有如今的随州城。
遇到高兴的事儿，要吃好吃的，这个观点不再是独属于赵家山，现在也属于整个随州城。
今天是发工钱的好日子，晚饭自然是要比平日丰盛些的。
林静姝他们运物资的队伍也正是掐着这个点才上山。
这边人兴奋地领着工钱票据，另外一边，小一他们带着人已经将锅中的水烧开。
一篓一篓现包的饺子，如同一个个穿着灰衣裳的胖娃娃跳进水里。
林静姝他们从山下带来不少肥肉，从上山到刚刚这大半天，都在食堂里熬油渣。
熬出来的猪油用罐子装着，日常做饭的时候放一点在里面，不仅饭菜好吃，也不至于让工人们肠寡肚牢。
油渣马上切碎，加上运上山的萝卜菘菜做成饺子馅。
荞麦粉、高粱粉混少量白面粉，是灰扑扑的颜色。
不过做成饺子皮后，也是筋道的，就是口感上有些粗糙。
荤油不够，那就素油来凑。
用铁瓢舀出的热油泼在铁盆的辣子面上，激发出阵阵让人流口水的干香。
拿着碗的工人在锅前排队，那会给董景看工资条的兄弟回过头招呼董景：“大兄弟，你是客人，你们先来！”
“不用了，不用了。”董景连连摆手，他们这一天没干什么活，怎好意思在工人前头吃饭？
赵暖笑了，也催促他们：“快去吧，别辜负咱们随州城人的心意。”
林静姝远远地对他们招手，拍了拍旁边一摞子刚洗干净的陶碗：“董小将军，何姑娘，马公子，你们快来！”
都是爽快人，他们也不好让工人们等自己，所以一行人几乎是小跑着到了草棚下的大锅前。
一大碗饺子，不带汤，再浇上一瓢调制过的蒜泥蘸水。
林静姝问何鹿鸣：“吃辣吗？”
“吃！”何鹿鸣连连点头，“这油泼辣子一闻就知道好吃。”
林静姝将辣子跟油搅匀，舀了一点到何鹿鸣碗里：“你先尝尝，这辣子有点辣，不够了再来加。”
“好，谢谢林夫人。”何鹿鸣越来越喜欢随州城了。
特别是这边的人，都跟母亲一样，喜欢叫别的女人本来的姓加夫人二字，亦或是直接叫对方名字。
不像京城中那些人家，叫某某夫人，大多是冠夫家的姓，要么就是某氏。
这种称呼让何鹿鸣觉得，女人好像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而是只能依附夫家而活的一抹魂。
因为没有加汤，更类似于干拌饺子，香味比带汤的饺子更突出。
何鹿鸣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偷偷吞咽一口口水后，左右观望其他人有没有开始吃。
做工的姐姐跟嫂子们坐在她附近，见她看过来，用筷子插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边咀嚼边对何鹿鸣点头指指她的碗，示意他快吃。
而那些男性工人们很是懂礼，默默地端着碗往远走了几步。
他们平时在山上，也常跟女人们说说笑笑，只是何鹿鸣毕竟是外来的，这些人还是很懂规矩。
马逸尘晚一步端着碗过来，他挨着何鹿鸣坐下：“我闻着这饺子就香。”
“我也闻着香。”
“大小姐，您快吃啊！”董景手底下的士兵，一拥坐在了何鹿鸣跟马逸尘旁边。
每个人都是一大碗干拌饺子，特别是董景碗里，红艳艳的油辣子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
何鹿鸣吐了吐舌头：“景大哥，这么能吃辣吗？”
董景点点头：“吃辣开胃，只是在军中，不能开胃。”
他说完这句话，一筷子插起了三个饺子送进口中。
何鹿鸣吃下一个饺子后瞪大了眼睛：“真好吃。”
马逸尘口里含着饺子，呜呜地点头回应妻子。
不怪两人觉得好吃，他们虽然在京城有白米、白面以及日日都有肉吃，可在云州城没有。
何临渊跟当初的周弘远一样，与士兵们同吃同住。
军中的饭食，只能说饿不死人。
何林渊舍不得女儿跟女婿受苦，时常要给他们开小灶。
可何鹿鸣也不忍心他爹一个人吃苦，便也跟着军中一起吃。
这么几个月，小灶不过开了十来次。
所以看到这一碗红亮油润的饺子后，腹中馋虫也忍不住鼓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