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秋月两口子得知赵暖让四妞跟着去京城后,没有责怪她。
两人忍住心中担忧,反过来安慰赵暖不要担心,有小一他们在,自己放心。
这次带上山的二百人,赵暖把他们分成了好几组。
一组将三根一分粗细的铁丝搓成一股,他们做出来的叫三丝。
第二组将三根三丝再搓成一股,变成九丝。
第三组将三根九丝变成二十七丝。
第四组把二十七丝变成八十一丝。
以此类推,到第六组做完,七百二十九根一分的铁丝变成了铁索。
乔石牛他们那边拉出来的铁丝就像纺织线一样,被规整地缠在一个两头粗中间细,中心还有竖孔的木轴上。
地上打上三根光滑的细木桩,将三个缠着铁丝的木轴套在竖起的棍子上。
紧挨木棍放上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块木砖。
赵暖坐在桌子边,从三根木轴上拿下铁丝头,用手指轻轻将它们拧在一起,拉长些,放在木桌上。
接着她坐在凳子上,左手像拉丝线那般将三根铁丝一起拉过来。
同时右手拿着木砖,找到刚刚她用指腹拧在一起的三根铁丝头,顺势这么一搓,三根铁丝就被搓成了一股。
一手扯木轴上的铁丝,另外一手配合着将三根铁丝搓成一根,不过三五下,搓成一股的铁丝就有好几尺长了。
大概一刻钟,三个线轴就已经见底,而赵暖的右边桌下已经盘起了一个小铁丝堆。
这时赵暖站起来,把已经搓好的铁丝尾部绑在一个类似于纺线的线拐子上。
线拐有个把手,握着把手摇一圈,搓好的铁丝就在上面缠一圈,很快就将搓好的铁丝全部缠在了线拐子上。
赵暖站起来点点头,跟身边的赵宁煜说道:“木工组的人很不错,做的这些工具非常好用。”
木工组的管事也跟在旁边,听到赵暖这句话,脸都笑开了花:“赵娘子觉得好,那我们就放心了。”
搓铁丝的工人们看完赵暖示范的操作过后,马上就明白了。
第一组的工人跃跃欲试,甚至开始抢操作工位。
赵暖被他们逗笑,连忙说道:“不要抢,第一组三丝的工人先做做看,后面九丝跟二十七丝的小组也是同样的操作方式。”
于是后面的工人开始催促第一组的三丝工人。
“哎,不要抢了,你们快点!”
“这样,这样,再这样一搓!”
“哎呀,你们起来看我的,看我的!”
赵暖也不阻止闹嚷嚷的人群,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做事方式,搓铁丝不是什么技术活,只要最后的成品没问题,中间的过程他们怎么方便怎么来。
还是那句话,在一定程度上允许工人们探索,说不定最后会带来意外的惊喜。
结果出乎赵暖意料,当天下午第三组就生产出来了七八圈二十七丝的扭绞铁丝。
二十七丝以上的粗股,自重、刚性都变大,就不能再用手搓的方法了。
加工三根二十七丝绞合成的八十一丝时,赵暖采用的是简易带轮的绞索架。
绞索架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一个悬空的车轮架。
直径一丈的车轮可以转动,轮毂上横向安装三个L型木钩,用来挂二十七丝线拐。
车轮下部的架子装了滚木,可以由人推着往后退。
距这部分装置三丈远的地方,一根大腿粗的木桩钉在地上,木桩上安装了一个手摇式的绞盘,绞盘上有三个铁钩,用来扣住三根二十七丝的铁股线。
这样当人摇动中间的绞盘时,三根二十七丝的铁股线就被拧在了一起。
随着绞盘转动,轮架也要慢慢地被人推着向后移动。
不仅如此,中间还要两人用木棍压住三股铁线,防止相互拱起、乱扭,要保证三股绞合均匀。
绞合成八十一丝需要很大的场地,整根绞合完成,轮架要退到二十多丈开外。
绞合完成后,也就不能再用线拐收纳了,要用绞盘收纳。
至于后面的二百四十三丝跟七百二十九丝,操作方式跟八十一丝差不多。
只是相应的装置会更结实,更巨大,需要的人也成倍数增加。
因为铁丝有捻缩,所以原本长度三十丈的一分铁丝,到最后拧成七百二十九丝时,长度就只有十五六丈了。
作为滑索时,铁丝预留出两端固定的地方,中间横跨峡谷的长度不能超过十丈。
如果超过了,当然可以用焊接的方式加长。
可是这种将近三寸粗细的铁索,本身自重就很重,越长就越容易因为自重而被拉伸得过长,这样中间就会塌陷,货物就无法通过高度差快速滑向另外一边。
好在赵暖一开始就考虑到这个问题,所以他们在选择路线的时候刻意避开了那些宽度超过十丈的峡谷。
就在赵暖做铁索的同时,沈明清带着一队人背着三分粗细的铁丝,沿着他们开凿出来的山洞全程牵线。
将这根细细的铁丝像扶手一样沿着通道固定,这样就能有效防止在其中行走的人迷路。
并且他们还在一些岔道口放上木质拒马,并且做上醒目标记。
还有就是在一些比较大的空腔内搭建木质高台,作为临时休息点。
这种架高的平台日常可作为休息地点,如果遇到临时暴雨,积水倒灌进山洞,就是给来不及走出去的人用来保命的地方。
按照赵暖的设想,等往后顺畅运行时,这些休息平台都会派人值守。
并且平台要修建储藏室,日常储藏一些食物、衣裳以及火把。
还要做一张刻在木板上的,标明最近出口的地图。
反正所有的一切,都要以安全为重。
当白如霜的戏班子到京郊时,京城的柳絮正满天飞扬。
牛车上“白家班”的补丁旗帜迎风飘扬,时不时扫过路边被人薅光的树枝,城外柳絮根本没有机会飘。
四妞坐在牛车上,小脸灰扑扑的,她往北看了一眼说道:“山涧里的水应该涨满了。”
艳云扯了扯她的小辫子:“来,跟着我再唱一句。”
“俏冤家,在天涯,偏那里绿杨堪系马。”
“俏……咳咳咳……”
四妞正张嘴,旁边路过的马车里却突然泼出来一捧香灰。
紧接着华贵的车帘后传来唾弃声:“大白天的也敢唱这些淫词艳曲!”
接着马车的车夫跟旁边碎步小跑着的下人,开始呵斥白如霜他们的牛车队,丝毫不顾他们牛车的半边轮子已经落进了沟里,还一声声地叫着贱民滚开。
艳云将四妞护在怀里,不敢替她吹去头上的香灰,只能低头陪笑。
董景跟小一等人也一样衣衫破旧,风尘仆仆,背着破包袱,小心翼翼跟在牛车后面。
马车过来时,他们一只脚都踏进水沟了。
水沟中的冰已经很薄了,何林渊看着马蹄上的稀泥,心中发紧。
那丫头在随州玩得乐不可支了吧?
都快一个月了,也没见她带封信回来。
不过也好,晚一天知道云州的事,她就多高兴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