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暖从脚店的马厩冒出头,沈明清在上面伸出手拉她。
他们两个出来后,又将干草盖了上去,叮嘱里面的人不要动。
赵暖跟沈明清正要悄悄从巷子出去的时候,一个小石子突然滚落到赵暖脚下。
她诧异抬头,从巷子的砖缝中看到一双浑浊的眼睛。
赵暖连忙凑过去:“老人家,您为什么还没走?”
“嘘!”老人好像往后仰了仰,然后用手指了指外面街道,对赵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赵暖侧耳听,城中并没有什么太大动静,但时不时有金戈相击之鸣。
见赵暖跟沈明清没有发出大的动静,老人家才再次将脸贴在墙壁上,用气音说道:“我听到城墙倒了,还有关城门的声音。”
“不对,不对!”老人家又让开了些,连连摆手。
“您慢慢说,不着急。”赵暖看了一眼蹲在巷子口望风的沈明清,轻声安慰老人家。
“我先听到了关城门的声音,那边。”
顺着老人手指的方向,赵暖点点头:“南城门。”
老人也点头:“听了两天咚咚咚声,我又听到了城墙倒塌动静。”
尽管知道云州守不住,但听闻城墙倒塌,赵暖还是心中一惊。
“最近这几天,天天都有喊杀声,声音从北城一直到今天的南城。”
“您见过骁戎人没有?”赵暖左右看了一下巷子,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老人摇头。
脚店处于东城,老人家还没见过骁戎人,说他们明们还没来得及扫荡云州城。
原因只有一个,何将军一直拖住了骁戎人。
“沈明清。”赵暖喊了一声。
沈明清左右又看了两眼,然后弯着腰跑回来。
“上东边城楼。”
沈明清点头,他完全信任赵暖。
“老人家,您快藏好不要乱走,等我回来接您。”
老人家连连摆手,没等她说话,赵暖就跟沈明清离开了。
这位老人应该是给她们指过路的那位,与她说话的时候,这位老人脚下始终没有移动位置,只是前仰后仰离开靠近墙面,大概率是腿脚不便。
赵暖跟马厩地窖里面的人打了招呼,然后跟沈明清一起偷摸找到云州东城门的一个角落。
这个角落里面有暗门,可以直通城墙顶,这是董景告诉她的。
骑兵跑起来动静太大,距离云州城还有不到三四里的时候,聂松勒马。
何临渊麾下的兵也齐齐停住,此时没有何临渊在,他们都将目光投向了聂松。
“将军为何不走了?”
云州城墙就在前方,聂松双眼紧盯前方说道:“你们离开时,骁戎大军伤亡如何?”
“回聂将军的话,何将军预估骁戎骑兵四五万,步兵超过五万。到我们离开时,对方骑兵伤亡不过三两千,步兵死亡人数超过七成。”
聂松点点头:“何将军麾下呢?”
原本回话的小将看了一眼同伴,想了想才说到:“到我们离开前,何将军都未曾派遣骑兵出城迎战。所以我军伤亡并不算大,两三千左右。”
聂松听了这话后,在心里暗忖:何将军麾下统共只有五万将士,护送云州百姓一万,眼前五千骑兵加两千弓箭手,所以云州城中还剩下三万左右的大宏士兵。
而骁戎十万大军还剩将近六万,是留守云州士兵的两倍。
正常的攻城之战,在城破之前,攻城方的损失会更大,这是正常的。
可何临渊竟然让这些骑兵跟仅剩的弓箭手都出城了,那说明他守城的手段已经用尽,城中……凶多吉少。
但远观云州城,城中并无焚烧房屋的黑烟,城门也还紧闭着,所以他推断何临渊还在死守。
想到骁戎骑兵,聂松不敢莽撞。
于是他说道:“弓箭手下马,与我一同悄悄接近云州城。”
“将军,那我们……”云州骑兵很焦急。
聂松抬手打断了他说话,而且对自己带出来的人说道:“你们跟何将军麾下的骑兵做好接应的准备。”
“是,聂将军。”
“一定记住了,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可以主动加入战团,你们要做的便是在我们脱离纠缠的时候马上将我们带走。”
云州骑兵欲言又止,但聂松带出来的人马上应下。
“记住了没?”聂松压低声音,但气势十足。
“是,将军。”何临渊麾下的士兵们被训练得不错,即便情况如此,他们也听从了聂松的指挥。
这些弓箭手身上只有几支箭加一把弓,再加上他们是被骑兵带着出城的,所以个个精神都尚可。
于是他们跟着聂松一路急行军,三四里的路程,不过一刻半钟就到了。
到了云州城门前,城门处一片死寂。
将耳朵贴在城门上听,里面好像时不时传来刀枪碰撞的声音。
聂松也是武将,一瞬间他便明白了。
城门后不远,便是何临渊。他为了拖延时间,应该是在跟对方主将单独过招。
只是现在他自己遇到了麻烦,云州城墙在数代周家人的加持下,实在是过于雄伟。
并且云州为了更好地抵御外敌,只设置了朝向骁戎的北城门,以及通往大宏境内的,也就是眼前的南城门。
他们现在没有工具,很难爬上七八丈高的城墙。
见聂松迟疑,弓箭手里面有一人站出来:“聂将军,往东边走。”
“哦,为何要往东?”聂松虽然在问,但脚尖已经朝东,做好了往东走的准备。
“我知道赵娘子他们会从什么地方入城,我曾经掩护过他们。”
但是有其他士兵说道:“我们往东走,也进不了城啊。”
聂松对这个说话的士兵赞许地点了点头:“小子,你的心很细,但我身为随州守将,怎可能不知道云州东西虽无城门,却有暗门。”
他相信赵暖绝不会莽撞,在不明白城中状况的时候,上到高处观察整体情况是最合适的方法。
聂松推算时间,赵暖他们那边虽近,可运送箭矢,再加上有普通百姓,速度就没那么快,他们大概率也刚到。
于是聂松一行人围着城墙,往东边摸去。
云州城比随州城大很多,从南城门处走到往东转角,差不多用了一个半钟。
就在聂松他们刚刚转过弯时,沈明清跟赵暖也从暗门攀上城墙,并且一路往南走到了城墙转角。
突然,沈明清抬起一只手。
本来弯着腰走的赵暖马上趴下,贴近城墙垛子。
沈明清悄悄地从上面探出一个头,而后大喜。
可他左摸右摸,硬是在光滑的城墙上没找到一点可以扔下去的东西。
赵暖爬到他旁边,也探头往下看。
发现城墙下正在沿途摸索的身影,怎么那么像聂松?
她看向沈明清,沈明清连连点头。
情急之下,赵暖抬脚便脱了自己的鞋子扔了下去。
她身上没有带任何首饰,唯有头上的头巾。
头巾太轻,扔下去可能会挂在树上,未必能引起下面的人注意。
“?”聂松跟身后的人同时看向声音处。
他们浑身绷紧,做出了随时进入战斗的准备。
“鞋?”
一位士兵率先低呼出声。
聂松看了这双鞋后,立马抬头往城墙上望。
果然他看到了两个探出城墙的脑袋,正是赵暖和沈明清。
这鞋,聂松在看到这鞋的第一眼,他就知道是赵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