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武安侯府挂上白幡,京中各户也都收到消息。
这些人很清楚,武安侯身为儿子需得丁忧三年,他的三个儿子也要丁忧一年。
朝廷的官位没有等人的,再者官位本就属于僧多粥少,很多人盯着,这一下子空缺出四个官位,自是有人高兴。就连已经嫁出去的封砚婉,也不得不停了六扇门的差事,在家丁忧一年。
这是封砚初时隔多年再次见到大姑母。上回还是祖父去世时,大姑母一家参加丧仪,因着大表哥孙尧行为不轨,当时闹得十分难看,自打那以后,再未见过。
这次相见,大姑母和之前相比,明显苍老憔悴了许多,就连头发都已花白,只是眉宇间的戾气愈发重了。反而大姑父孙仲桥的头发依旧乌黑,不知是否是胖了的缘故,整个人比大姑母还年轻,仿佛差着十多岁。
只是俩人站在一起,全程没有一句交流,连貌合神离都做不到。若非武安侯府在京城还有些许底蕴势力,恐怕二人早就分道扬镳。
此次大姑父孙仲桥身边跟着的是庶出的次子。因为有些出息,且已经考中同进士,日后少不得需要武安侯府在官场上照应,这次特意带在身旁。无论是封家诸人,还是孙仲桥本人,都十分默契的没有提及嫡子孙尧。
偏偏大姑母封简仪不知是想遮掩,或是因为夫君此行只带了庶子,觉得没脸面,不合时宜道:“大郎一向孝顺,因病了才没来,否则必定不会缺席他外祖母的丧仪。”
封简宁与封砚开闻言不发一声,孙仲桥只觉难堪,清了清嗓子,立即介绍道:“这是犬子孙询。”说话间看向庶次子,“还不赶紧见过你大舅舅和表弟。”
许是相貌随了生母,孙询长得与其父并不似,不过因着体型与举止,明眼人一瞧便知二人是父子。
“外甥拜见大舅舅,见过表弟。”孙询是第一次登门,深知在官场上,若没有关系,想要进一步,那是难上加难,所以也明白父亲的苦心。
孙询与武安侯府虽无血缘,但名义上是舅甥得关系。
而封简宁对那些肯上进之人还是很欣赏的,闻言道:“都是亲戚,日后若有难处便同我说。”
孙询听见这话激动不已,连忙行礼致谢,心中却盘算着日后应当多多往来。
大姑母封简仪眉头顿时皱起,正欲说些什么,却被女儿孙冉用胳膊肘顶了一下,这才止了声。
孙冉毕竟在京城,常来侯府走动,老太太病重的这段时日没少在跟前侍奉。如今见了大舅舅与表弟自然亲近,“大舅舅,表弟,今日前来祭拜的人不少,我就不在这儿打扰,先去灵前烧纸了。”
对于这个外甥女,封简宁印象很好,听了这话脸色缓和不少,挥手道:“且去吧,你大妹妹(此处指的是长女封砚敏)也在灵前守着呢。”
与父母不同,表姐孙冉脸色红润,比之前胖了些,可见这些年好过不少。
自从秦三郎被安远侯府分出去之后,此人愈发没有节制。说是秦楼楚馆的常客,都比他强些,那人简直是将青楼当做家一般,半点离不得,前些年染上杨梅疮,不治而亡。
自从这秦三郎死了以后,孙冉这才迎来好日子。她将家里的姨娘遣散,又辞退了不必要的仆从,只抱了庶子和庶女养在跟前,母子几人的日子,比秦三郎在世时不知好了多少倍。
二姑母一家亦从宁州回京。与神色各异的大姑母一家不同,二姑母一家却十分和睦。要说唯一可惜的便是,即使封砚初从中帮了不少,只是这么多年下来二表弟也只过了乡试,之后再无寸进,好在年轻,将来还有可能。
武安侯府并未完全失势,且次子封砚初显然未来可期,更别说还有原来的关系在。京中的一些官员、勋贵、老亲都愿意给武安侯府做脸面,所以老太太的丧事还算热闹,有不少人家都设了路祭。
封砚初原本的职责仅是教导皇子公主读书,可老太太的丧事办完之后,他便彻底闲下来了。每日里除了读书习武,便是陪着家人,仿佛外头的暗流与风雪和他再无半点干系,日子过得当真自在悠闲。
转眼间,已经过了冬至与小寒,到了大寒这日,虽未见雪,然寒风刺骨,比前些日子还要冷。
眼见着到了年底,因为老太太才去世,武安侯府的这个年比起往常冷清不少。
外头的风刮地几乎是在吼,刘叙江与王锦娘正在屋里做针线。
说实话,这些年因着封砚初,王锦娘的日子好过不少,她几乎是姨娘里头的第一人。如今年岁大了,与年轻时的温婉相比多了些慈和。
比起针线活,刘叙江更喜读书。而王锦娘的父亲是秀才,腹中也有些诗书,俩人竟有些兴趣相投的意思,很能聊得来。
“姨娘这虎头帽绣的真好,活灵活现的,和您相比,我这鞋面上的图案就有些死板。”刘叙江先是看了一眼手中的绣活,随后凑近瞧了瞧王锦娘正在绣的虎头帽。
“好不好的无所谓,要紧的是你这一片慈母之心。”王锦娘手上的动作并未停下,继续道:“我从前也不爱这些,可有老二在,他又皮,颇费衣裳袖子,这些年下来,也算熟能生巧,不过还是无法与方姨娘相比,她的那一手绣活才叫鲜亮。”
刘叙江听了这话,嘴角不由自主的浮出笑意,“看来我以后要多多练习才是。”
俩人正说着,下人突然来禀,说是雪香来了。
雪香的比刘叙江大几岁,再者刘叙江才成婚不久,与对方颇有些王不见王的意思,现下闻言雪香来了,虽掩藏的很好,但脸上的不自在还是流露出来。
“让她进来吧。”
雪香是捧着绣活进来的,说实话,当她听闻二娘子有孕,没人比她更高兴,“娘子。”
刘叙江快速调整好情绪,笑道:“外头这么冷,怎么想着这会子过来?”
雪香嘴角含笑,“前段时间听闻娘子怀孕,实在高兴,也不知您喜欢什么,这些日子绣了些婴孩的衣帽鞋袜,特意给您带来,还请不要嫌弃。”
刘叙江接过仔细瞧了瞧,都是些好料子,绣艺也算上乘,这还是成婚次日她赏的布料,可见对方十分上心,赞道:“当真是好手艺,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