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
陈见山的声音拉回她思绪。
眼前的脸逐渐和记忆里的重合,仔细看五官没什么变化,面部皮下脂肪薄了,少年人的那份柔和感减弱,本就优越的骨相更加突显。
深邃凌厉,盯着她看时极具冲击力。
十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
一场车祸,又把这中间十年时光撞得粉碎,时空缝隙间十九岁的陈见山钻了过来。
沈青掀了掀眼皮。
视线落在他病号服鼓鼓囊囊的口袋。
“藏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她径直伸手取出被他藏起来的内裤,叠好放进衣柜里。
陈见山耳尖红潮未退,眼神飘忽,肢体稍显局促。
沈青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二十九岁的他成熟冷静、矜淡理智。
就算数十亿的大项目差点黄了,依旧泰山崩于眼前巍然不动。
连新婚那夜,她紧张得发抖,他却游刃有余地像是老手。
现在这般少年姿态,着实看着新鲜。
沈青指腹从折叠整齐的衣物上划过,刻意逗弄。
“我忘了你现在没有近十年的记忆,贴身衣物你不让阿姨上手,都是我来的。”
陈见山知道她口中的“你”是二十九岁的自己,可心里那点醋意还是不受控制地溢出来。
偏偏他失忆了,一点印象都没有。
听着她说这种夫妻日常,像是她和别人的经历。
而他只是个什么都没来得及参与的外来者。
“我不想穿这些。”
陈见山唇线绷直,语调发沉。
“给我买新的好不好?”
他说话时,直勾勾盯着她,用一种执拗又带恳求的眼神。
沈青一时没明白他突变的情绪。
“这些都是刚买没多久的,你没穿过几次。”
她的衣服配饰,每季度都会有各大品牌专人送来最新款。
陈见山对这方面要求不高,够穿就好。但他好歹代表着成元集团和沈氏,该有的派头还是得有。
所以送到朗庭湖墅的最新款里,除女装外,还有一部分男装。
方易今天拿来的两套是半月前刚到的。
可现在的陈见山哪管这些。
“我想要新的,沈青同学。”
他凑过来,拉住她衣角,轻拽了下。
眸子雾蒙蒙的,像笼了层水汽。
二十九岁的陈见山眼神晦暗深沉,时常藏着连她都看不懂的情绪。
而现在,透亮澄澈,毫无杂质。
琥珀色的瞳眸里只倒映出一道身影。
沈青心脏瑟缩了下,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你别这么叫我。”
明明都是二十九岁的成年人了,喊“同学”好像还在高中一样。
怪怪的。
她抽回他指间衣袖。
“我让方易去给你买新的。”
刚到没多久的方易,又跑了趟商场,按陈见山以往穿的牌子,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全部买齐。大部分送去朗庭湖墅,两套带回医院。
被陈见山这么一闹,沈青才想起要和他说的事。
“这次你车祸住院,对外会以正常体检的名义压下去。但陈家那边瞒不住,为了集团稳定,你失忆的事情不能暴露。”
沈青思虑再三。
“这段时间你请假,成元的事务暂时我来打理。”
不过,请假是缓兵之计。
重要的是尽快让他恢复记忆,然后离婚。
陈见山听她说完,点点头。
“都听你的,沈……青。”
同学两个字被默默咽了回去。
“还有,你弟弟陈玉琢待会儿要过来。”
沈青眼见他表情一变,清亮的眼神瞬间暗下来。
眉头下压,浑身气场透着股冷冽。
“你不希望他来?”
沈青问。
陈见山不是陈家现在这个夫人生的。
她和陈见山决定联姻是五年前,那时他已经进入成元集团任总裁。
她只知道他年少时没有生活在陈家,高中时家境普通甚至困难。母亲打好几份工养他、供他上学。
自己得来的比赛奖金也都用来交学杂费了。
至于陈见山后面是什么时候回陈家的,她不清楚。
“你不想见,那我让他回去。”
沈青说着准备联系陈玉琢。
“让他来吧。”
手中拨号动作停住,听陈见山继续道。
“我想见见他。”
一小时后,陈玉琢提着篮水果和饭盒走进病房。
“哥,我妈电话里说你出车祸了,还以为多严重……”他上下打量,“没缺胳膊少腿,我都做好给你输血的准备了。”
陈玉琢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旋开盖子,一股馥郁鲜美的食物香气飘散出来。
“本来我从画室直接过来了,我妈硬要我回家给你带汤,她刚炖好的,你现在能吃吗?”
“轻微脑震荡,医生说短时间内不要进食,晚点吧。”
沈青接过他手里的饭盒,重新盖上放置一边。
“我去洗点水果。”
陈见山视线追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哥,你和嫂子和好了?”
陈见山眸光闪烁。
想起沈青失忆不能暴露的嘱咐,面上不动声色。
“和好?”极淡地反问了句。
陈玉琢早已见怪不怪,随手从果篮里拿了苹果啃一口。“昨晚你喝得烂醉回老宅住,这可是你婚后第一次夜不归宿。肯定是和嫂子吵架了呗,你又惹她生气了?”
陈见山眉心一跳。
“又?”
“其实次数也不多,偶尔。不过你们俩吵架不像吵架,更像是闹别扭,没几天就和好了。”
陈见山凝着不远处水池前沈青的背影。
难怪她看他的眼神说不出的不对劲,他还傻乎乎的以为她被他出车祸吓到了。
原来是二十九岁的他惹沈青生气了。
“哥,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回了,筹备画展的事还一堆烂摊子。反正我妈交代给我的任务我完成了,这汤你喝不喝都行。”
陈玉琢没多留,和沈青打声招呼走了。
病房里,再次剩下她和陈见山两人。
洗好的葡萄颗颗饱满晶莹,沈青放下果盘,手边递来一张纸巾。
“给。”
沈青默不作声接过,擦干手上沾的水珠。
她听到了他和陈玉琢的对话。
昨晚,他不是故意没回来,而是喝醉了住在陈家老宅。
陈见山极少喝醉,就算应酬也是浅酌,从来不允许自己失去理智。
能让他喝得烂醉如泥,能是什么事?
他连听到她提离婚都没什么反应。
“沈青。”
微凉的指尖被温暖掌心包裹。
她眼睫轻颤,抬眸。
他浅握住她的手,没有用力,仰头看她的眼神小心翼翼地试探。
“沈青,别生气了,原谅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