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郭汝诚沉着应对,倒是没太吃惊,反而有些松了口气的样子。
“沈阳城外尸军各部离散,也算是有了个下落。”
不怕找得到,就怕找不到。
他重新看向李景昭。
“既然找到了,便要密切监视其动向,不可使其脱离。”
“不如在其北岸设哨,可以隔岸相望。”
“倒也不是不行,”李煜斟酌道,“万一它们主动出击呢?”
“那就杀!”
郭汝诚果决道。
“尸军守寨可以暂且共存,若其出营,则早晚必有一战。”
“晚战不如早战,被动不如主动。”
“你我......皆不可推卸守土安民之责。”
言及此处,郭汝诚陡然唏嘘作词道。
“堪怜营旅本英雄,身死徒留躯为孽。”
“壮志未酬,英雄气短,凶戾满辽......”
沉默片刻,他才最后补了一句。
“而今倒戈,怎负当年秉孤忠。”
言罢,眼底透着些许失落,久久不语。
营军不过数万,身后却是百万辽民供养。
当这支守土精兵化作尸鬼,为虎作伥,对辽地官民的打击也自然是毁灭性的。
郭汝诚即便嘴里不说,心底也是为之忌惮。
李煜只得在旁夸赞道,“郭先生作的好词句,道尽我等心中之苦闷。”
“呵呵,”郭汝诚轻笑两声,“一时献丑了。”
旋即他继续说起正事。
“设哨在精不在多。”
郭汝诚将心中的惆怅藏了下去,半是玩笑、半是无奈道。
“城中标营可出十人,紧盯尸寨。”
“不过一应船只,及沿岸所需接应,就全赖景昭操持了。”
这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既然抚顺城外水寨归属于李煜之手,包括里面的船也是他的人在把持。
那下游之事,就只能靠李景昭来安排。
夺占一两处离沈阳城近一些的渔村,然后再派船摸近水寨北岸,作为前哨。
如果有个风吹草动,值哨的士卒可以立马划船逃离。
安全倒是足够安全。
“成,”李煜一口应下,“既然郭先生如此坚决,李某人自愿患难与共。”
“待今日回去,我就安排一应船只往下游打探。”
“摸清尸鬼的分布,然后可以将沿途渔村、旧屋清理出来,多设岗哨,保证水路通畅。”
二人一番言语,就算是敲定了此事。
......
李煜第二天就从码头拨了两艘漕船,还有四艘登岸小舟。
供需紧缩,导致码头租船的抽成都涨了半成。
不过前来租船打渔的百姓还是挤破了头排队。
李煜这一趟派出去的人也不多,除了船只甲板下面划桨出苦力的一应船役,仅登船有五十名兵卒。
算上郭汝诚派来帮忙的一什甲兵,可战之人也不过六十而已。
就连那五十人都是李煜从启梁山内各部抽调出来的。
单是通水性、不晕船这两条,就能把旱鸭子筛下去了。
这一趟毕竟是顺河而下,当兵的最少得确保自己掉水里不至于稀里糊涂地淹死。
还得会用弓弩,起码射得别太偏,这又是一个门槛。
这也算是从各部战兵当中优中选优。
带队武官人选,李煜心底有两个。
一个是百户张承志,一个是队正李盛。
前者也算是从抚远一起走过来,知根知底的人,不但好用、而且能放心用。
后者正需要立功,才好提拔。
虽然启梁山是李氏的一言堂,但李煜做事也得顾虑周全。
眼下规矩都是他定的,他若是不守规矩,别人自然也不愿意守。
那这好不容易勘定下来的辽北诸卫岂不是又要乱了套了?!
“张百户,李盛,我觉得你们两个......都还算合适。”
“不过还是想听听你们自己的意愿。”
李煜坐在主位和颜悦色地说道。
讲究的就是一个开明,能主动就不强迫,绝不打压积极性,谨防有人消极待事。
张承志抢先抱拳道,“医师说卑职妻子可能有孕,恐怕是不能远离,还望大人见谅!”
真是有孕?
那倒是不一定,他也说了就是可能,反正肚子还没显怀,说不定就是误诊。
这在头两个月可太常见了,甚至医师都摸不准。
只是张承志打心底觉着,如今太出头也不好。
当今时局,他可没能力扛事儿。
尤其是手里没几个家丁可用,张承志实在提不起多大心气儿。
说是混吃等死可能过分了点儿,但用知足是福来形容却算贴切。
如今在李煜手底下立功,想被提拔百户容易,但是再想往上升,就有点儿升无可升的意味了。
因为校尉手底下的官位太少了。
上面两个屯将,徐桓和许开阳都是营军的老资历,而且一个萝卜一个坑,他这么个军屯百户可没得比。
真碰上硬仗,他也顶不住,那些营兵旧部他也不一定指挥得动。
倒不如守着眼下的一亩三分地,日子也挺舒坦。
再看看那位队正李盛,今天和他这百户武官一起登门,就能品到景昭校尉的几分偏爱。
这时候退一步,那才叫做以退为进。
于是张承志打心底甘当绿叶,无非就是自己主动找个顺坡下驴的借口,这不算什么难事。
“张百户是个顾家的,趁着当下安稳,也是该要个孩子传家接代。”
果然,李煜也不愿细究,直接看向另一人。
“那李盛,如果交给你,你能行吗?”
李盛老实回礼道,“卑职不知道,但是愿意一试。”
李盛这种本分人,就像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不一定能干得多好,但就凭他这股子稳重性子,也办不了多差。
李煜拍了拍他的手臂,轻声道,“此功可升百户,汝当勉励之。”
这都不算暗示,是明示了。
没办法,既然张承志是个识趣的,李煜现在不交个底,还真怕李盛这人犯了死脑筋。
这一遭就图个安稳。
现在说是挑人选,倒更像是关起门来走个过场,做给外人看的。
......
然后队正李盛这一行人就登船出发了。
船夫四十,兵卒六十,也是凑了个整。
按计划,他们寻着浑河沿岸的渔村,每到一处便设法清剿。
占下来作为传递烽火示警的据点来使用。
浑河岸边有的村子早就被清理过了,是上回百户李翼带人接应沈阳军民迁逃的时候做的。
李盛这一趟带人过来就真是捡现成的,还真像是白捡的功劳。
有的岸边荒废旧屋里,就连一具尸鬼都罕见。
船队每占一处村落,便留下一什兵丁登岸设哨,岸边停靠一艘漕船和一艘小舟做退路。
船上的船役则帮着官兵打下手,搭建围栏、设置陷阱,做些杂活。
自抚顺县往浑河下游,李盛以间隔三十里为准,再远就可能看不到烽烟了。
抚顺县到沈阳府的浑河河道沿途,一共占了两处废旧村落作为据点。
等到了沈阳城外的水寨对岸,船队还剩下一艘漕船、两艘小舟,和船上兵卒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