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留了十人在边墙外看顾马群,汉胡掺半。
余者尽皆披甲,手持兵刃往边墙摸了过去。
边墙身后的墩楼本身没名字,做不了判断方位的参照。
但是这座可以驻扎五十名步卒的堡垒,依旧是难得的落脚点。
拿下它,众人就能得到一处支点。
营军和标营各有一位什长带队,李氏四人则是李季为首,李胜为辅。
各方不是不能派百户武官带队,彰显其重视。
只是实在没必要。
百户武官身边没有家丁、亲信帮扶,还真不一定比一个什长能打。
这一趟差事,调兵遣将的经验才干又用不上。
当然是各自挑选军中最能打的十个人。
至于另外五名牧民,他们的意见也就无足轻重了,只是穿了身皮护,各自拿着一根木柄长锤老实跟着。
队伍中谁占主导,一目了然。
两名什长和李季凑在一起,指着边墙商量着行动。
“咱们人少,墩楼左右烽台就不用去占了,占下来也没人能看护,反而容易招惹麻烦。”营军什长如是说道。
根据收复辽北边墙的一贯经验来看,边墙大部分时候留不住尸鬼,这些怪物耐不住寂寞,有点动静就想乱窜。
所以它们不是被引得往塞外草原跑,就是调头往辽东腹地里面跑,或者干脆是顺着边墙一路席卷追杀溃兵。
“有理,”标营什长接话道,“眼前这座墩楼比较重要,先看大门开合,如果开着,我们就能进。”
“可如果关着......我建议做好后手,说不定当初的那批‘守军’还困在里面。”
那样的话,眼前这座墩楼里就可能还关着一伙儿尸军。
不一定是五十个以内,数量可能更多,没人说得准。
因为当初边墙沿线溃逃的败兵可能也裹挟其中。
内部历经‘自相残杀’以后,指不定还剩多少囫囵个的尸鬼。
得是能走能跑的那种。
因为只有这种尸鬼,对他们这群一路历经磨练的人来说才算得上需要正视的威胁。
站不起身的残废,根本不配与之为敌。
李季点点头,“既然是打探为主,那去的人多人少就不重要了。”
“我建议再分几个人,出去把马群送远一点,免得被尸鬼的动静惊散了,近处只留下足够我们所有人撤退的单马。”
马匹未经训练,胆气向来很小,所以才需要时时有人看护。
不过相应的,他们只要拉住马群中的头马,这群马就会自觉抱团。
只要头马未惊,这百二十匹马就不至于直接炸群。
“同意。”两名什长自无不可,先后开口。
墩楼是前路,承载辎重的马群是退路。
他们现在这种处境,明显是退路比前路更重要。
这时候,后来回去报信的四人还没离队。
所以除了看护马群的十人,算上他们三人,身边合计还有二十五人可用。
三人商议过后,李氏一人,标营和营军各二人,五人披甲守在边墙豁口处,顺便看护他们一行人紧急撤退用的二十匹马。
待会儿上阵搏命,背后还得是自己人最可信。
怕这些草原人拖后腿,故此打发去干他们的本职工作,牧马。
五个牧民被打发去和马群汇合,十五人一同看护剩下的百匹壮马,暂时离边墙远一些。
众人倒也不怕他们驱马逃亡......
这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向导,没一个是孤家寡人,家眷此刻都在镇北关。
他们这些离群之人来日想回去平安团圆,唯有同生共死而已。
剩下十五人,各自整备完毕,只待动手。
......
“门是被破开的,大概是硬顶撑破的。”
众人爬上边墙,沿着边墙步道直通墩楼,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无言。
不是关着,也不是开着,而是两扇门板拍倒在地上。
这说明......此地边墙守军或许已经事先得了风声,才会事先闭门守墩。
考虑到锦州李氏提前获悉的消息,倒也不足为奇。
可惜,袭来尸群之数至少百千,他们守不住,这扇大门也顶不住。
人死了,楼顶烽台的烟却还未燃尽。
最后就只剩一道无力升腾的狼烟在此久久不息,一如边墙上的其他烽台墩楼。
门外散落着几具残破白骨,还有些摔碎的石头、桌椅板凳,一地折断的箭矢凌乱散在角落。
象征着此地守军最后的反抗。
营军什长忽然感慨道,“起码他们死得不是那么糊涂。”
这倒是真的,东征营军不少人至死都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死也是个糊涂鬼。
这里的驻边守军看起来事先便有抗争的准备,黄泉路上,至少该是个明白鬼。
李季上前两步,往黑洞洞的墩楼内扫了一眼。
没动静。
他退回来道。
“门口撒铁蒺藜,然后叫它们出来。”
其实两年半了,门户一直大开,里面真不一定还剩得有尸鬼。
说不定其他搜寻物资的幸存者早就把这里面扫荡过了。
但是里面毕竟太黑,众人心底难保不会有尸鬼藏在角落,给他们带来惊吓。
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
“喂——!”
引尸的法子朴实无华,对着门里喊就是了。
墩楼内的石墙会被声音一层层反射,里面的回声听着可比外面动静大得多。
“嗬嗬......”
伴着几声有气无力的嘶鸣,随后里面就没了动静。
等了一会,还是没有脚步声,估计是被困住了。
众人随即点了火把,收了铁蒺藜,举盾结阵就往里进。
昔日这里面必然会有飞溅满墙的鲜血,斩断的手臂,被啃食一空的白骨,被斩首的尸体。
但如今,时间抹平了一切痕迹。
空气只是变得有些沉闷,闻着可能混杂了些许淡淡的臭味,也可能只是他们的心理反应在作祟。
火光下只剩一些白骨留作昔日守军存在的证明。
这座墩楼除了楼顶烽台,里面分了有上中下三层,算上楼顶裸露的烽台那就是四层,算是边墙沿线规格偏大的。
下层是石头垒砌,藏着低于边墙高度的甬道。
由此可以通往墙内,它可以供援军驰援登墙,沿边墙反击,也可以让守军用来撤退。
中层就是连接边墙步道的这一层,相当空旷,除了满地尘埃和残破的粮炊用具,再无其它。
原本该有的桌椅板凳大概是都被人堆在门后挡尸,不久便被蜂拥而入的尸群踩成了一地的断木残片。
上层是木头搭起来的,隔成了几间屋子。
用来存放兵器甲衣,还有平日里驻军吃的粮食。
当然,睡觉的地方也是必不可少。
众人在存放武备的小间隔屋瞧见了发出动静的尸鬼。
准确的说,是一具被压倒在地的着甲尸鬼,和另外两具整齐平躺的穿甲白骨。
这些人可能是趁着墩楼中层大门被尸群攻破的混乱躲在了这里,所以屋门尚且完好。
墩楼内死难者的血腥味浓得盖过一切,所以他们藏起来便幸运地没被尸鬼发现。
不过这三人应该是全部受了伤。
所以其中两人绝望自戕,一人怀揣着侥幸,最终不无意外地泣血起尸,然后被不知因何砸倒的兵器架压在了下面。
它落得这副狼狈模样,可能是为了撕咬另外两具尸体,纯属自找的。
不过照此情形来看,锦州李氏主支确实不曾藏私,应该是已经尽可能地把尸疫消息往四周传了开来。
只是其他人信或不信,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无法强求。
即便信了,没有朝廷旨意,这些守墙边军能够作为的余地也着实小得可怜。
至多不过加强防备,闭门不出。
但是被尸鬼循着边墙步道找上来踹破大门,那就实在无能为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