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兰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没想到又一件事情找上门来。
周策竟然状告童徽拘禁周芸儿!
消息送到童徽手上的时候,他正坐在签押房里批阅公文。童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太对劲。
童徽抬眼瞥了他一眼,问道:“怎么了?”
童艺走进来,把信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老爷,何知府那边来了一封信。”
何知府是湖州府的知府,也是童徽的顶头上司。但他们俩来往并不算亲密,怎么此时何知府会来信呢?童徽放下笔,拿起信拆开看起来。
越看,他的脸色越差,看到最后,整个人身上都笼罩着一圈黑气。
信是何知府的亲笔,措辞客气,可里面的内容却惊掉人的下巴:周策以民告官,状告童徽将妹妹周芸儿囚禁在府中,不让她归家。
何知府在信中说,周策是雍州人,按律此案应由雍州府受理,雍州知府念及童徽与周芸儿之母杨氏是夫妻,此案牵涉内宅事务,不便贸然插手,故先致信相询,请童徽自行处置,早日给周家一个交代。
童徽把信看完,放在桌上,怒道:“周策倒是长本事了,学会告状了。”
童徽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想着周策那张脸,他当初把周策赶回周家,以为他翻不出什么浪花来,没想到这条毒蛇竟然学会借力打力。
周虑迩想敲打他,周策想救妹妹,要说他们两人之间没有什么勾当,童徽是万万不会相信的。最大的可能是两个人一拍即合,否则,周策想要民告官,他哪里来的胆子!
童徽转过身来对童艺说:“你去告诉太太,让她来见我。”童艺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没过多久,杨玉钿来了。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褙子,面色还是有些苍白,可精神看起来比前些日子好了一些。
童徽把那封信推到她面前:“你看看,你那个好儿子干的好事。”
杨玉钿拿起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到最后,整个人抖如筛糠,声音颤着说道:“他……他怎么能这样?”
童徽看着她那副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淡:“那可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好儿子,你问我?”
杨玉钿站在那里,想要辩解都不知从何说起。她知道周策在做什么,他就是想把芸儿从童家弄出去。
“你回去吧,你的儿女我是惹不起的,这次事毕之后他们就不要和童家有任何的来往了。”
杨玉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还在想着怎么和童徽辩解这件事。
“出去!”童徽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杨玉钿抖了一下,反应过来,见童徽没有看她,便只能自行离开了。
童徽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捏着那封信,想着怎么处理这件事。
把周芸儿送回去?这是最简单的方式,可这不就是向周策低头,向周虑迩示弱,他童徽才不要这样做。
不给交代?周虑迩正好拿这个做文章,引导周策告他以权压人、囚禁民女。童徽一时有些焦头烂额。
“童艺,叫大少爷来。”
“老爷,少爷跟着张先生上京了。”童艺连忙说道,童徽这时候才想起来。
此时他进退两难,心中的躁火一下子就起来了。他当年为何猪油蒙了心,非要娶杨玉钿,这几年来多有事端都是因她而起。
他心里一边埋怨,一边想对策。自他中了进士到如今,他沉浮官场已有十多年,最擅长的,便是借规做事、以理破局、反堵人口。
两刻钟之后,他猛的睁开眼睛,眼神一片清明。
“童艺。”
童艺连忙躬身:“老爷。”
“第一,告诉后院所有人,从今日起,不必再拘着周芸儿,往后她在府中可自由出入,衣食供给加倍,待遇一如悦儿。每日让管事婆子登记她起居用度,出入记录。”
童艺一愣,瞬间反应过来,老爷这是要彻底洗去“囚禁”的实证。
原本不让周芸儿回去,是授人以柄;如今放开自由,厚待安置,便是正经长辈心疼晚辈,再也扣不上半分私禁的罪名。
“第二。我会写一封亲笔回函,你即刻送递湖州府何知府处。”
童艺立刻应答。
童徽提出,信函一气呵成:知府大人,对于拘禁周家女之事,下官有三点想要说明。
其一,周芸儿系我续妻杨氏之女,因母女天性,常常思念,我因此常将周家女接来我家中,以缓解贱内思念之苦,而告我之周策,也曾到我府上小住。
其二,这次留她常住,则是因为我幼女夭折,贱内悲伤难忍,神情恍惚,因此将周家女接来,安慰内人。芸儿乖巧,整日陪伴母亲,几乎从不外出,并非下官拘禁。
其三,如今听闻其兄长无端妄告、借妹构陷官长,实属市井妄为,下官静待雍州府秉公甄别虚实。”
童徽将笔搁下,满意的看了一遍自己写的东西,若无意外,这封公函足够把官压民的死局,硬生生翻成了商贾妄讼、攀扯官长的案子。
“你快拿着公函去府城,让老刘派人快马奔赴雍州,寻本地牙行、商户取证。彻查周策近日动向,有蛛丝马迹,便取证留档。”
既然周策所有底气,全来自周虑迩。那他便反向取证,抓周虑迩授意挑唆、干预邻县、私结商贾构陷同僚的把柄。
“是!”童艺朗声答道。
“去叫绿姨娘来!”
童艺出门,不多时绿宓便出现在童徽的书房。
“你亲自备好周芸儿这几个月的起居笔录、童府供养账目、杨氏日常相处证言,整理成册。若鄂州府真敢行文过问,我便直接递文臬司。”童徽对着绿宓说道。
绿宓一听,心下了然,童徽这是道明此案本质:家事纠葛,被外府官员借题发挥、干预邻县政务、纵容商贾妄告官长,蓄意构陷同僚。
“他周虑迩想借家事搞我仕途?那我便把事闹大,直接捅到省里。看是我一个小小县令的名声要紧,还是你堂堂雍州知府越界干政、私怨构陷同僚的罪名更大! ”
她点头应是,这么多年,她不得不佩服童徽在自己仕途上的迅敏。
周虑迩还是不太了解童徽,这场局,从这一刻起,攻守异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