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零点。
沈砚坐在出租屋里，面前，冷青色的台灯，亮着。他身后，窗户用黑布封着。他面前，放着手机，架在支架上。屏幕，是亮的。直播间，开着。
他没有开播。可他坐在灯下，直播间，就自己开了。几万个人，涌进来，看着他，看着这间屋子，看着那面落地镜。
弹幕，在刷。
【砚哥又开播了？】
【今天不是周一啊？】
【砚哥怎么不说话？】
【卧槽，你们看那面镜子……】
沈砚看着那条弹幕，看着"镜子"那两个字，血液，凉了一下。他没有看镜子。他知道，镜子在那里。他知道，镜子里的东西，也在那里。他不敢看。
"各位。"他说。声音有点干，"今天，不探险。就……聊聊。"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刷起来。
【砚哥不对劲。】
【他脸色好差。】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镜子！你们快看镜子！镜子里的灯在晃！】
沈砚的呼吸，顿住了。他看着那条弹幕，慢慢地，抬起头，看向那面落地镜。
镜子里，映着这间屋子。映着冷青色的台灯。映着桌边的他。一切，都很正常。可沈砚盯着那面镜子，盯了很久，忽然，他发现了不对。
镜子里的台灯，在晃。
不是他桌上的台灯在晃。他桌上的台灯，稳稳的，立着，没有动。可镜子里的台灯，在晃。像有一阵风，吹在镜子里的那间屋子里，吹得镜子里的灯，轻轻摇晃。
镜子里的房间，和他所在的房间，不一样了。
沈砚的血液，一点一点，凉下去。他盯着那面镜子，看着镜子里的房间。他看着镜子里，那张桌子，那盏灯，那扇窗。他忽然发现，镜子里的房间，比他所在的房间，旧一点。像隔了很多年。
"砚哥？"弹幕开始刷，"你怎么了？"
【砚哥在看镜子！】
【镜子里有什么？】
【我操，镜子里那扇窗，怎么是开着的？？】
沈砚猛地站起来。他冲到那面镜子前，站在镜子面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房间"。他看着镜子里，那扇开着的窗。他看着窗外，那片黑色的、没有尽头的黑暗。
那不是他的房间。那间屋子，窗户是开着的。他的窗户，用黑布封着，从没有开过。
镜子里，那个房间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浅色的衣服，长发，垂到腰际。她站在那里，背对着镜子，背对着他。她看着那扇开着的窗，一动不动。
"温辞。"沈砚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镜子里，那个女人，没有回头。她站在那里，看着窗外，很久很久。然后，她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
"沈砚。"
"你答应过我，来古潭。"
"你答应过我，把木牌，还回去。"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沈砚站在镜子前，听着那句话，一动不动。他忽然想起，他答应过她。他答应过，去古潭。他答应过，把木牌，还回去。可他，没有去。他害怕。他怕古潭。他怕水。他怕水底下，那枚刻着他名字的木牌。
"我……"沈砚说，"我明天去。"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镜子里，那个声音说，"你前天，也是这么说的。你答应我的那一天，到现在，已经三天了。你，一步都没有，离开这间屋子。"
沈砚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你不敢去。"镜子里，那个声音说，"你怕古潭底，那枚刻着你名字的木牌。你怕你到了古潭，看见它，你就再也，回不来了。"
沈砚的喉咙，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他知道，她说得对。他怕。他真的很怕。他怕古潭。他怕水。他怕那枚刻着他名字的木牌，在水底，等着他。
"你不敢去。"镜子里，那个声音，又说了一遍，"那我去拿。"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
"你不去。"镜子里，那个声音说，"我去。我去古潭，把木牌捞上来。我把它，带回来，放进你的抽屉里。"
"不——"
"我已经等了你三天。"镜子里，那个声音，平稳地，打断他，"我不会，再等了。"
沈砚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看着它，慢慢地，朝那扇开着的窗，走过去。他忽然明白，她要走了。她要离开这面镜子。她要自己去古潭。她要把那枚刻着他名字的木牌，捞上来。
"温辞！"沈砚喊，"你别去！我去！我现在就去！"
镜子里，那个女人，停下了脚步。她没有回头。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很久很久。然后，她说：
"太晚了。"
沈砚的血液，凉透了。
"你等了我三天。"镜子里，那个声音说，"我，也等了另一个人，很多年。我知道，等人，是什么滋味。所以，我不会，让你也尝到。"
"温辞——"
"再见，沈砚。"
镜子里，那个女人，抬脚，走向那扇开着的窗。她的身影，一点一点，融进窗外的黑暗里。镜子里的房间，一点一点，暗下去。镜子，恢复成一面普通的镜子。映着这间屋子，映着冷青色的台灯，映着桌边的他。
一切，都正常了。
可沈砚知道，不正常。她走了。她离开镜子了。她去了古潭。她要去捞那枚，刻着他名字的木牌。
"各位。"沈砚说，声音在抖，"今天的直播，先到这里。我有点事，先下了。"
他伸手，要去关掉手机。他的手，还没有碰到手机，直播间里，弹幕，忽然，全都变了。
【别关！】
【砚哥你快看！】
【镜子里！镜子里有人！！】
【她出来了！！她出来了！！！】
沈砚的手，僵在半空。他慢慢地，抬起头，看向那面落地镜。
镜子里，映着这间屋子。映着冷青色的台灯。映着桌边的他。一切，都很正常。
可沈砚看见，镜子里的他身后，站着一个人。
穿着浅色的衣服，长发，垂到腰际。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她的脸，是清晰的。苍白的，五官分明。她的眼睛，正对着他的眼睛。
镜子里，温辞，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她没有走。她从来没有走。她只是，换了一个位置。从镜子里面，站到了他身后。
沈砚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他知道，他身后，什么都没有。可他也知道，镜子里映着的那个身影，是真的。
"砚哥！跑！！"
"快跑啊砚哥！！"
"她就在你身后！！"
"跑！！！"
沈砚看着弹幕，看着那满屏的"跑"，看着镜子里那个站在他身后的身影。他忽然明白，他不能回头。他也不能留在这里。他只能，跑。
他撞开椅子，冲向门口。他听见身后，镜子发出"咔哒"一声。像有什么东西，踩在了镜框上。他没有回头。他拉开房门，冲出去。
"砰"的一声。门，在他身后，合上。
沈砚站在走廊里，大口喘气。他听见，屋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站在那面镜子前，透过镜子，看着他。
他没有再听。他转身，跑下楼梯，跑出出租屋，跑进深夜的街道。他跑了很远，才停下来。他弯着腰，扶着路灯杆，大口喘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在发抖。他忽然发现，他的背包，不见了。他把它，落在了出租屋里。那枚木牌，那两枚木牌，还在背包里。还在那间屋子里。
他不敢回去拿。他站在路灯下，看着出租屋的方向，看着那扇封着黑布的窗户。他忽然觉得，那间屋子，已经不是他的了。它现在是她的了。
他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身后，出租屋的窗户里，黑布，微微动了一下。像有人，站在窗边，隔着黑布，看着他离开。
【加戏：全网公开灵异曝光】沈砚没有回家。他无处可去。他走进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一杯热水，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
便利店的电视，开着。深夜频道，正在重播一条新闻。画面里，是他。是那间出租屋。是那面落地镜。是镜子里，那个站在他身后的身影。
"……本台消息，近日，网络直播平台"砚夜诡谈"直播间，疑似出现灵异画面，引发全网热议。画面中，直播镜头多次出现不明人影，伴随异常声响。相关视频在各大平台疯传，播放量已破亿。平台方暂未回应……"
沈砚坐在便利店里，看着电视里那条新闻，看着画面里那个站在他身后的身影，手指，紧紧攥着那杯热水。他忽然明白，今晚，他跑不掉了。不是温辞追他。是整个网络，都在看他。几万个人，亲眼看见，镜子里，那个女人，站在他身后。
"您……您是那个主播吧？"一个声音，从他身边传来。
沈砚抬头。便利店的店员，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屏幕里，是那个直播间的截图。是镜子里，那个身影。
"真的是您！"店员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兴奋，"您那场直播，我看了！太邪门了！您那面镜子，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沈砚看着店员，看着店员脸上那种兴奋，没有说话。他忽然明白，对很多人来说，那不是恐惧。那是流量。那是热闹。那是他们茶余饭后，拿来消遣的谈资。只有他，站在那面镜子前。只有他，知道那不是表演。
他站起来，放下那杯水，走出便利店。他走到深夜的街头，站在路灯下，不知道往哪里去。他忽然发现，他今晚，把手机落在了出租屋里。他联系不上任何人。他没有身份证。他没有钱。他只有身上这套衣服，和口袋里，那两枚木牌。
木牌。
沈砚猛地低头，摸向自己的口袋。那两枚木牌，还在。他把它，从口袋里掏出来。两枚一模一样的木牌，在路灯下，泛着暗红的光。
他什么时候，把它们带出来了？
他明明记得，他把背包，落在了出租屋里。木牌，在背包里。可他伸手一摸，木牌，就在他口袋里。他明明，没有把它们装进口袋。
沈砚握着那两枚木牌，站在路灯下，血液，一点一点，凉下去。他忽然明白，木牌，不需要他带。它们，会自己，跟着他。他走到哪儿，它们就到哪儿。他扔不掉它们。
他站在深夜的街头，手里握着那两枚木牌。他忽然觉得，他这一生，从这一刻起，彻底，被绑死了。他跑不掉了。
他把木牌，重新塞进口袋。他转身，往城市的深处，走去。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他只知道，他不能停下。他怕他一停下，那两枚木牌，就会在他口袋里，继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