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泉披散着头发,提着一口缠绕青色雷光的长剑,向前方敌人劈了出去。
他身着青黑劲装,容貌俊美,气质阳刚,两耳似牛,肤色异常白皙,不少地方透出棕黄似豹之纹,双眼一只普普通通,一只透着炽亮雷光,背後还有一条覆盖暴烈银索的虚幻长尾。
他正单人独剑面对上百名武者。
他毫不畏惧冲了过去,青雷之剑或劈或斩,或抹或挑,每一剑都能带走一条生命,背後虚幻长尾则化作了亮银电光,时而横扫,时而抽击,充当着第二把武器。
酣战一阵,李林泉杀穿了这群武者,忽然,他看见了一道人影。
那人影宽袍大袖,头戴粱冠,面目模糊,手持一口铁黑色的长剑。
他未有言语,一剑就点向了李林泉咽喉之处。
李林泉正杀起,只侧过身体,避开要害,就以攻对攻地电射出长剑,青色雷光不断往外激发,让虚空都密布起细小的雷霆。
那人铁黑之剑半转,犹有余力地划了个弧形,追着李林泉的咽喉而去。
这样的一剑普普通通,人境武者都能用出,可李林泉却猛地汗毛耸立。
自己电剑刺到对方之前本身咽喉必然已被抹过!
李林泉越是危险,越是兴奋,他未急速後飘,喉结一动,舌绽起春雷:
「咄!」
这一声宛若天降雷罚,将周围所有人和物都震慑了刹那,并驱散了附近的阴邪。
那把铁黑色长剑也停顿了一下。
李林泉抓住这个机会,身躯前压,真气勃发,让缠绕青色电光之剑愈发势如雷霆。
那人短暂停滞後,也略略侧身,肩膀顺势一送,铁剑斜斜劈下,斩向李林泉持剑的胳膊。
李林泉无论是回剑防守,还是用电尾阻拦,都已是来之不及,只能脚步一错,侧荡开来。
这一退後,他就再也没能攻出一剑,对方剑剑抢攻,每一剑都指向他身法和招式的破绽之处,有时似乎还预判了他的想法和应对,让他好几次差点主动撞上那口铁剑,险象环生,汗流浃背。
更令李林泉额冒冷汗的是,双方已交手了不知多少招,竟没一次剑的碰撞,让他难以利用敌人长剑属於金行之物这点,把青色雷光传递过去,并跳跃至持剑之人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苦苦支撑的李林泉终於等到了一个机会。
此时,随着他雷剑和电尾的不断激发,虚空中已布满了细碎的青银两色雷霆。
啪!长剑回防中,李林泉抽出了背後那条丈许长的虚幻电尾。
雷光骤亮,密布虚空的细小电蛇被牵引着霍然收缩。
它们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结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罗网,罩向那宽袍大袖的持剑者。
李林泉清晰看见,雷网虽尚未及体,但对方的汗毛已根根受激而立,铁黑长剑也出现了不太明显的颤栗。
没有犹豫,李林泉回收的长剑反弹而出。
这化作一道绚烂的青色雷光,紧随电网奔向敌人面门。
就在这时,宽袍大袖、头戴粱冠之人铁剑横向一划。
这没有任何独特之处的一剑像是劈在了虚幻雷网的「气口」,让劈里啪啦的电光骤然消散,虚空为之一清。
紧接着,它斩在了李林泉握剑之手上。
青色雷剑无力坠地,李林泉眼眸睁大,看着那口铁剑抬起点向自己咽喉。
他猛地坐了起来,大口喘起粗气。
窗外是满天的落霞,屋内是覆盖上昏暗的桌椅。
李林泉抬起右手,摸了下额头,只觉那里有着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记才做了一场噩梦,却已记不住大多的细节。
那依稀是他在梦里和人搏杀,对方连攻几十上百招未回防一剑,而自身左支右绌,毫无还手之力。
「那剑法……」李林泉眉头蹙起,心生余悸。
他勉强回忆起了其中几招,感觉都是最普通的招式最常见的变化,可反覆琢磨几遍後,他突然翻身下榻,赤脚奔到房间空旷处,抽剑演练起来。
这,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剑法下一个境界,不,下下个境界!
李林泉越练越是沮丧,他怎麽都把握不住那种感觉,更别提感觉里蕴藏的法理。
随着那股激情逐渐消退,李林泉再次略微皱眉:
「这真是我梦到的吗?
「莫非是有人借梦境功法入我之梦,用我试剑?
「可大赵境内,传承梦境功法的门派,没听说谁家剑法如此出众……」
他打开房门唤来一位侍女,低声问道:
「楼内目前有哪些客人,外表异状如何?」
这类消息本该是彩线楼严守的秘密,但那侍女看到李林泉俊美出众的容貌、虚弱发白的脸色、略显迷茫的双眼後,突然生出了强烈的怜爱之意。
就依了他吧……侍女压着嗓音,将自己知晓的客人都描述了一遍。
都不像……不是有人入梦?李林泉转身走回了房间。
他忍不住再次回味起梦中所见那一招半式,怀疑是不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在梦中突然打破了所有关隘。
或者,仙人入梦,授我神剑?李林泉越是回想,越是觉境模糊,难以还原那场剑斗。
他一阵懊恼,深恨自己未能记住更多。
仙授之剑……仙授之剑……李林泉痴痴望起窗外映照着晚霞的横波河。
…………
丁松言重新衍化出「烛明真气」,缓步走向竹管处,清洗起双手。
他心情放松地回味着刚才那场梦中搏杀。
「『雷光破天剑』确实不凡,但也是李林泉天赋颇佳,将这门剑法发挥到了极致……
「这也是一个喜欢以攻代守的人,被我逼守了八十一招,怕是不太好受……
「还好是在梦中,花费时间不多,否则谢五怕是要来敲厕房的门,问我是不是屎溺了……
「那李林泉确实阳刚俊美,但举手投足、表情变化间,真有几分媚意,再加上肤色白皙,啧啧……小章居士能把这种无法形容的媚意画出少许,确实厉害……
「这人做梦都在练武搏杀,脾气又暴,和外在还真是不太一样……」
丁松言用厕房内的丝帕擦乾双手,走了出去,坐回原位。
他继续起刚才的话题,若有所思地询问谢风潮:
「吃了类似?草之物获特质,到了天人境能自行收敛住吗?」
「能。」谢风潮回答肯定,接着又补了一句,「但对身体已带来实质改变的,应当没法完全收敛。」
「那挺好。」丁松言悠然神往起来。
「怎你也想吃?草?」谢风潮调侃起友人。
「大可不必。」丁松言端起酒杯,和谢风潮碰了一下,仰头饮尽。
谢风潮嘿嘿笑道:
「我知你不是想自己吃,你是想将来成亲之後,等你夫人到了天人境,再觅一株?草给她,独自己欣赏是吧?」
他没具体说是谁,这关系别人姑娘清白,哪能指名道姓地背後讨论,即使只是想开个玩笑也不行。
「我主要是好神草仙果获特质是否可以能放能收。」丁松言解释了一句。
「你看,你没否认。」谢风潮笑了一声。
他旋即叹了口气:
「天人可比法境难求多了,我都只敢在梦里想一想……」
「年少怎能不轻狂?这句话罚三杯。」丁松言啧了一声。
谢风潮也没辩解,任由旁边女郎给自己斟酒,连喝了三杯。
接下来的时光,那四名姐儿轮换着陪在两人身旁说笑聊天,另外的则在附近弹奏唱曲。
不知不觉,夜色已深,谢风潮边用丝帕擦拭嘴巴,边开口问道:
「杨世铎在炎京也闯出了一番名头,你没听说?怎把他喊来一起喝酒听曲?」
「还有两月就是芝兰恩试,我又有些事情要做,怕波及他,影响他武举,等事情了结或芝兰恩试结束再去找他。」丁松言简单解释道。
就像积恶道之事,自己若被「邪灵」费碧如之流盯上倒是不怕,谢风潮有家族当靠山,同样如此,杨世铎就比较容易受牵连了。
谢风潮没去询问丁松言要做什麽,只是笑道:
「要是遇上有趣之事,尽可找我,我也算是地头蛇。」
他转而又道:
「刑常目前在左卫军,守着渚口大营,等闲不能离开每月只一日可进城,你若要找他喝酒,须好日子。」
丁松言点了下头,抢在谢风潮之前站起身来,笑着说道:
「那今日就兴尽而归吧。」
「这我的词!」谢风潮好笑起身。
你这句话不也是学我的?丁松言瞥了谢五一眼。
出了彩线楼,谢风潮上了街边等候的马车,潇洒返回谢家大宅。
在炎京,有许多可临时雇佣的马车,每里路大概四文钱。
丁松言选择漫步於深夜的炎京街头。
路上时有热闹夜集,两侧灯笼不断。
丁松言一边观察地形,记忆街巷,一边扫过了行人,他们或成群结队,或两两谈笑,少有独身一人者。
两处夜集之间的街巷,更是安宁寂静。
「也不知我到炎京前写的那封信,师姐这两日是否已收到……」冰凉秋风中,如水月华下,丁松言的思绪忽然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