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清冷。
许蚁隐在树后,灵猫一样谛视着眼前的一片荒郊。
时候已经不早,路上渺无行人。
而她在等,等能将她送回勤勇侯府的人。
她不能自己回去,因为她必须要坐实自己柔弱无能的假象,让冯氏等人进一步放松警惕。
如此才好行事,毕竟自己势单力孤,此等情形下,扮弱高过逞强。
又过了许久,终于有马蹄声哒哒传来。
许蚁的视力极佳,远远就看清是四人骑马而来,应是一主三仆。
“好巧,就是你了。”在看清为首那人竟是温策后,许蚁不禁莞尔。
她对这个人很感兴趣,不为别的,只因为冯氏对他颇为忌惮。
要么此人极为不好惹,,要么她有把柄握在这人手上。
不论怎样,这样的人都是许蚁想要的。
眼下她能做的只有两件事,一是把水搅浑,二是借力打力。
如此才能浑水摸鱼,趁火打劫。
毕竟自己知道的实在太少了,不能一直这样被动下去。
眼看着温策等人来至近前,许蚁软软瘫坐在路边,呼救道:“救命……救……”
之后便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温策几人勒住了马,其中一个瘦高随从走过来查看。
“是……是个女子,应该……昏……昏过去了……”这随从有口吃的毛病,说话结结巴巴。
“女子?什么女子?年轻的还是年老的?貌丑的还是貌美的?”另一个大头随从也从马上跳了下来,晃啊晃地走近。
月光照在蜷缩着的许蚁身上,只露出半张脸。
“公爷,您过来瞧瞧,怎么有些眼熟呢?”大头随从眼尖,提高了声音道。
听他如此说,温策才举步靠近。
待看清竟是许蚁后,也不禁微微挑了挑眉。
“这是……许家大小姐?”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温策却一眼就认出了她。
只露出半张脸的许蚁鬓发散乱,却依旧皎洁动人,仿佛一只初化人形的狐妖。
温策眉头微皱,审视着“不省人事”的许蚁。
他实在想不出,她为什么会孤身一人出现在荒郊野外。
“她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温策的师爷“铁算盘”也凑过来,“咱们还是把她送回去吧!这黑灯瞎火的,她一个姑娘家多危险。”
铁算盘还算有长者之风。
“是啊,公爷。多亏是咱们经过,万一遇上坏人……”大头随从“两头晃”也开口附和,不过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因为他们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人。
“你们不觉得这事透着蹊跷吗?”温策轻笑一声道,“莫信直中直,须防仁不仁。万一回头,他们家说我损了她的名节,可是担待不起。”
温策不了解许蚁,但他知道冯氏的为人,不能不做防备。
许蚁在心中暗忖,这个姓温的还真不好糊弄。
但她依旧沉着气,一动不动。
“公爷的意思是丢下她不理?”铁算盘试探着问道。
“这……这怕不好吧?荒山野岭的,万一出了事……”口吃的随从绰号“死长虫”。
终年板着一张脸,沉默寡言,这会儿却忍不住开口劝说。
“就是啊,公爷,就算那姓冯的老婆子赖上咱们,又能怎么样?咱们本也是无赖嘛!”两头晃嘿嘿笑道,“况且这许大小姐又不是丑女,公爷你也不亏……”
温策朝两头晃的后脑打了一下,笑骂道:“放屁!我虽然无赖,还不至于没品。你和师爷这就到许家送信,让他们家派人来接。否则咱们几个大男人把她送回去算怎么回事?”
“是了,还是公爷想的周到。”铁算盘点点头,便招呼着两头晃和他一起进城。
二人走后,温策从怀中掏出一只小小的琉璃瓶子,拔开瓶塞,放到许蚁的鼻端。
一股清凉辛辣的气味,直冲许蚁的天灵盖,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事已至此,就不能再装晕了,只能假作慢慢醒来。
许蚁缓缓睁开眼,做出迷茫又惊慌的神色,好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兔。
“你是许大小姐?”温策盯着许蚁的脸问道。
“我是……”许蚁欲言又止,然后也“认出”了眼前的人,“您是……温公爷……”
“记性不错,”温策笑了笑,“那你还记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
许蚁泫然欲泣,哽咽道:“我今日本是同家里的姐妹一起到城外的紫竹庵上香的,回来的路上在马车上睡着了。再醒来,竟发现已置身荒野。
我初来京城,原认不得路。此时更是辨不清方向,也不知乱走了多久,实在没了力气。又惊又怕,只好等在路边,盼着有好心人能送我进城去。”
许蚁抬起脸,月光落在脸上,她那张被泪水洇湿的脸,竟比月亮还要皎洁。
“温公爷,求您行行好……”许蚁无助地道,“能不能将我带回城去……”
温策玩味地看着许蚁,好半晌才开口道:“许大小姐,你怕是求错了人。我这人和良善不沾边,最不喜欢帮人。”
“我……”许蚁一脸难色,揪着衣角,眼圈通红,“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怕极了……求公爷您行行好,这个人情我会一直记得的,将来一定报答。”
“那你准备如何报答我?”温策带着几分戏谑问道。
“我……”许蚁语塞,脸颊白了又红红了又白,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半天才鼓足勇气说道:“我一定在心中感激不尽,若以后公爷有用到我的地方,我……我绝不推辞就是。”
温策摸着下巴,垂头看着许蚁。
许蚁把头使劲低着,不敢和他对视。
过了好半晌,温策方才开口:“我已经派人去告知你家里了,想来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来接你了。”
“真的?”许蚁猛地抬起头,面露喜色,感激道,“多谢温公爷,我就知道您是个大好人。”
“我不是好人,但你最好记得这个人情,”温策笑了笑,“将来我若向你讨还,你可不能赖账。”
他说着蹲下身,直视着许蚁的双眼:“我这人最讨厌欠账不还的了。”
“公爷放心,您的恩情我不会忘的。”许蚁眨了眨泛着泪光的眼睛,无比真诚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