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夫后退了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他半边身子的气血都在翻涌，嘴角那丝血越流越急。他低头看了一眼，像不相信自己会被人用拳头轰到这般境地。可这不信只一闪，便化成了更深的狰狞。他抬头，盯着凌锋，眼里的血色比那柄屠刀还浓。
“三重力道，好一个魔王。”屠夫咧嘴，血沫从齿间渗出来。他忽然不再与凌锋硬拼，脚下一错，像条受惊的蛇，朝左侧的乱石群窜去。他竟要逃。
凌锋早防着他。夜鹰平刃脱手掷出，化作一道乌光，直射屠夫背心。屠夫像背后长眼，身子朝右一扭。刀尖擦着他肋下飞过，钉入一块矮岩。屠夫速度不减，反手又甩出两枚飞镖。那飞镖极黑，在夜里几乎看不清。
“小心！”皇甫若澜的声音从后头传来。凌锋侧身，两枚飞镖贴着他肩膀过去。他忽然笑了。屠夫这逃法，和当年那些死在他手下的杀手，没什么两样。越是这种人，越不能让他活过今晚。否则，他一定会再回来。
“夜姬！”凌锋低喝。
夜姬早动了。她比凌锋更清楚屠夫会从哪条路走。屠夫想借左侧那排乱石甩开追兵，再翻过坡地朝北边跑。可北边，夜姬已经等在那儿。她像一片从夜色里长出来的黑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屠夫要经过的凹坑旁。屠夫刚冲进那凹坑，便猛地停住。他看见了夜姬。那个他今晚最想杀、也最没能杀掉的女人。
“你拦我？”屠夫狞笑。他手中屠刀一紧。夜姬没说话。她只把绯月慢慢抬起。刀尖那点血色，比任何时候都亮。她要用这柄刀，来算这么多年杀手圣堂欠她的账。
“死！”屠夫暴喝。他扑向夜姬。血色刀光在黑暗中拉成一道弧，又狠又急。夜姬不退，甚至往前迎了一步。她知道自己身上有伤，气力不如屠夫。可有些时候，杀人靠的不仅是气力。还有判断。还有那一刻，对手最想不到你会干的事。
屠夫的刀落下时，夜姬没有去挡。她身体一矮，整个人如猫一样钻到屠夫左侧，绯月从下往上，直挑他左肋。屠夫回刀下压，可终究慢了半瞬。绯月没入他腰侧，又极快地抽出来。血喷了夜姬一脸。屠夫惨叫一声，反手一刀，把夜姬逼退。夜姬退得急，被刀锋扫中左肩。她踉跄一下，却仍站着。
“你……”屠夫捂住腰侧，满脸狰狞。他还要再上，身后忽然一冷。凌锋到了。他没有刀，只用拳。那一拳，和方才那记“魔王霸杀拳”一样，甚至更重。他不打算再给屠夫任何机会。这一拳，把夜姬这些年所有的伤，把死亡峡谷那一路的血，把今夜没说完的话，全砸了进去。
“开天辟地！”
拳风如龙。屠夫仓促回身，想用屠刀去挡。可他腰间剧痛，动作慢了不止半拍。凌锋的拳头越过刀锋，正砸在屠夫胸口。这一拳，三重力道尽出。屠夫整个人像被一座山撞中，朝后飞起，又重重摔下。他口中喷出一大口血，那柄染了无数人血的屠刀，终于从他手里脱落，“当”地一声，掉在滚烫的沙地上。
“夜姬，杀。”凌锋没有上前。他站在原地，像在等一场迟到太久的审判。夜姬走过去。她从地上捡起屠夫的刀。那刀极重，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整段被鲜血泡得发黑的旧史。她没看凌烽，也没看皇甫若澜。她只盯着屠夫。这个让整个黑暗世界都害怕的男人，此刻仰面躺在土里，像条被抽了筋的狗。
“这一刀，是为那些被你杀的人。”夜姬说。她将屠刀举起来。屠夫瞪着她，嘴角仍在不停冒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他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刀落。屠夫的头颅滚出两尺，血如泉水，喷起半人高，又落回地面。这尊纵横黑暗世界多年的第一杀手，就这样死在了死亡峡谷外的一片无名坡地上。夜姬把屠刀扔在他尸体旁，慢慢转身。她脸上有血，有泥，有泪，也有一种像终于从深水里浮上来的松快。
“结束了。”凌锋说。他朝夜姬伸出手。夜姬看着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像冰层裂开的第一道细纹。她把沾满血的手，放进他掌心。
“回家。”皇甫若澜走上来，架起凌锋。夜姬也靠在另一边。三个人互相扶着，朝停车的方向走。身后，屠夫的尸体静静躺着。风从死亡峡谷吹来，把他的血一点点吹进沙里。这个曾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名字，很快也会被这风，吹散。
几辆车的引擎又响起来。魔王兄弟互相搀扶着上了车。穆恩清点了一下人。这一夜，人人带伤，却一个都没少。他们从死亡峡谷外，带着鹰刀和屠夫的命，带着夜姬和所有兄弟，朝北开去。
凌锋靠在皇甫若澜肩上，闭着眼。夜姬坐在另一边，握着他一只手。车窗外，天边那道白越来越宽。像有人用一把极宽的刀，把黑夜从中间慢慢剖开。然后，天亮了。